身旁的中年男子緩緩點頭。
「不錯。」
年輕人目光愈發明亮。
「我只在畫像上見過。」
「聽說當年焚天重鑄之時，他也曾來過神凰族？」
中年男子面露追憶。
「嗯，不光如此，當年那一戰之後，曾有人據此寫下幾句。」
年輕人頓時來了精神。
「寫的什麼？」
中年男子望著那道身影，緩緩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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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重鑄夜如晝，萬族乘危叩鳳關。」
「玄衣臨陣神城外，一拳驚退九重天。」
「槍火未熄群雄散，劍意猶令四野寒。」
「自此無人窺鳳翎，星河長記少帝名。」
話音落下。
年輕人久久沒有說話。
他下意識抬頭，再次望向遠處那道緩步而來的黑色身影。
明明沒有半點威壓外放，可所過之處，原本匯聚於城門前的萬族修士，卻早已自發退向兩側。
無人催促。
亦無人阻攔。
一條寬闊大道，就這樣從人群之中一路延伸到了神凰城內。
年輕人看得有些出神。
「這首詩……倒也貼切。」
中年男子笑著開口：
「有些事，聽別人說一百遍，也不如親眼見一次。」
年輕人深有同感點頭。
就在這時。
一旁負責鎮守城門的神凰族人終於反應過來。
「還愣著做什麼？」
「快傳訊族中！」
「少帝親臨！」
說著，數道傳訊靈光沖天而起，直奔族地深處而去。
姜辰看著這一幕，無奈搖頭。
自己原本還想著安靜些進去，可現在看來，怕是不太可能了。
凰曦站在他身旁。
目光從周圍那些神凰族人身上掃過，神色不禁有些複雜。
只因這些後輩體內的血脈，相比她記憶中的那些族人稀薄了太多。
絕大多數人甚至不足當年的兩成。
能夠達到三成的，已經稱得上少見。
至於四成……一路走來，凰曦也只看見寥寥數人。
這個發現讓她有些唏噓。
一億年歲月，終究還是改變了太多東西。
........
不久後。
城門上方。
忽然傳來一陣空間波動。
嗡——
下一刻。
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來人正是神凰一族的長老，天燧准帝。
剛一出現。
他的目光便落在姜辰身上。
緊接著，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哈哈哈！」
「少帝。」
「數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聲音傳開。
令周圍的萬族修士心神一震。
姜辰面露笑意。
「天燧前輩過譽了。」
「倒是前輩，數年不見，氣息比當初圓融了不少，看來這些年，也並非毫無所得。」
天燧准帝先是一怔。
旋即笑著搖頭。
「老夫這些年確實有些進境，只是與你這位少帝相比，倒顯得不值一提了。」
姜辰拱手道：
「前輩過謙了。」
天燧准帝擺了擺手。
旋即又認真打量了對方幾眼。
很快，他眼底便閃過一絲驚色。
「居然看不透麼？」
明明對方就站在面前。
可當他試圖感知時，卻覺得對方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水潭。
平靜到讓人莫名心悸。
這種感覺，遠比數年前更加強烈。
天燧准帝目光微凝。
心中不由生出幾分驚訝。
幾年時間，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修士而言，不過彈指之間。
可放在蒼梧姜家這些妖孽身上……卻好像足夠做許多事情了。
「看來下一次再見。」
天燧准帝笑道。
「我恐怕就要改口咯。」
姜辰自然聽懂了其中意思。
他搖頭一笑。
「證帝之事，哪有那麼容易。」
「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天燧准帝嘴角微抽。
很長？
別人這麼說也就算了。
從姜辰嘴裡說出來……怎麼就聽著這麼沒說服力呢？
天燧准帝搖了搖頭，目光微轉，很快落在姜辰身旁的凰曦身上。
「這位是？」
此刻的凰曦，早已收斂了所有氣息。
容貌也經過遮掩。
哪怕以天燧准帝的眼力，一時之間竟也沒能看出什麼異常。
只能隱約覺得，這個女子未免太過從容了些。
姜辰解釋道：
「是我族的一位客人。」
「此次與我一同過來，正好有些事情想與幾位前輩商議。」
天燧准帝愈發疑惑。
不過，少帝既然沒有直接說明，他自然也不會在這裡追問。
「原來如此。」
天燧准帝微微點頭。
旋即說道：
「城外人多眼雜。」
「少帝，還有這位道友。」
「裡面請。」
姜辰點頭。
「有勞了。」
「哪裡的話。」
天燧准帝失笑。
隨後親自在前方引路。
姜辰與凰曦並肩跟上。
三人穿過城門，一路朝著神凰城深處而去。
沿途，無數目光匯聚在姜辰身上。
至於走在旁邊的凰曦，幾乎沒有多少人真正注意。
在走過數條長街後。
天燧准帝忽然注意到，凰曦雖然始終沒有開口，可目光卻一直在城中各處停留。
有時是街邊的古樓。
有時是遠處供奉著神凰圖騰的高塔。
偶爾遇到幾名年輕族人經過，她也會多看上兩眼。
天燧准帝心中微動，只當對方第一次來到這裡，對神凰城頗感興趣。
於是，他笑著開口：
「道友似乎對我神凰城很感興趣？」
凰曦收回目光。
「只是隨便看看。」
天燧准帝沒有多想。
他指向遠處宮闕。
「那裡是族中年輕一輩平日修行之地，再往北一些，便是族中保存功法、秘術的藏經殿，至於神凰城最深處……」
說到這裡。
他抬頭望了眼前方。
「則是祖地所在。」
凰曦陷入了沉默。
一路走來，神凰城中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無論是街道布局，還是遠處那些連綿成片的宮闕，都早已與記憶中截然不同。
可偶爾，還是會看見一些熟悉的東西。
例如那些神凰圖騰，又或者是一些族人行禮時，下意識做出的細微動作。
這些都能讓她想起很久以前。
凰曦看了許久。
眼中複雜漸漸淡去。
一億年。
很多東西都已經變了。
但終究……沒有全部消失。
她輕輕點頭。
「不錯。」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
天燧准帝卻不知為何，從中聽出了一種奇怪的意味。
就像是……長輩在看自家後輩這些年過得如何。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
天燧准帝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多想。
一路交談之間。
三人很快來到神凰城深處。
前方，是一座恢宏無比的赤金色大殿。
天燧准帝停下腳步。
「少帝。」
「兄長已經在裡面等候。」
姜辰微微頷首。
他自然知道對方口中的「兄長」是誰。
正是神凰一族如今的族長，紫凌准帝。
「有勞前輩帶路了。」
「少帝客氣。」
天燧准帝笑著擺了擺手。
隨後率先邁入殿內。
姜辰與凰曦緊隨其後。
剛剛踏入其中。
姜辰便察覺到一道道目光匯聚而來。
大殿內。
神凰族如今有資格參與族中大事的高層，幾乎都已經到齊。
顯然，早在天燧准帝前去迎接的時候，這裡便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
說起來。
若放在數年前，即便姜辰天賦再高，身份再不凡，也未必值得神凰族擺出如此陣仗。
可今時不同往日。
那一場焚天鳳翎槍重鑄之變後。
「少帝」二字在神凰族中的分量，早已與從前截然不同。
因此，哪怕不提對方身後的蒼梧姜家，僅憑其自身，也足以讓他們鄭重相待。
而除了這些神凰族高層之外。
在大殿兩側，還站著不少年輕人。
其中一人，正是與姜辰有過數面之緣的神凰族神女「鳳青璃」。
姜辰目光掃過她時，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鳳青璃見狀，也下意識回應了一禮。
只是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辰兄。」
她望著眼前那道黑衣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最初認識的時候，他們之間的修為相差無幾。
可不過幾年。
一切便已經變了。
哪怕她如今已入大聖境，放在整個天墟年輕一代之中，都稱得上一句驚才絕艷。
可姜辰……早已經走到了她需要仰望的地方。
甚至不久前，就連父親都曾親口說過，若真與如今的姜辰交手，自己恐怕沒有多少勝算。
那一刻，鳳青璃沉默了很久。
她從未覺得自己的天賦差。
更不會因為不如某個人，便輕易否定自己。
可此刻再次見到姜辰，那種被遠遠甩在身後的感覺，還是不可避免浮上心頭。
堂堂神凰族神女。
年紀輕輕便已踏入大聖。
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讓無數同輩仰望。
可站在姜辰面前，她竟破天荒有些自卑了。
就在鳳青璃思緒紛亂之際。
大殿最上方。
紫凌准帝緩緩起身。
他看向姜辰，笑著說道：「少帝。」
「數年不見，今日再臨我族，倒是讓我等有失遠迎了。」
姜辰拱手道：
「前輩客氣了。」
紫凌准帝輕輕搖頭。
「這聲前輩，還是免了吧。」
姜辰微微一怔。
紫凌准帝開口道：「你如今同樣已經踏入准帝之境。」
「修行一道，達者為先。」
「再以晚輩自居，反倒顯得我等托大了。」
話音落下。
周圍眾人紛紛點頭。
「族長說得不錯。」
「少帝如今既已至准帝，那便該以同輩相論。」
「修士之間，本就不以年歲論高低，再叫前輩，倒讓我們這些老傢伙有些受不起了。」
姜辰：「……」
他看了一圈，見眾人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頓時有些無奈。
回想當初。
自己第一次來神凰族的時候，對方在他眼中還是實打實的前輩。
如今不過數年，突然便要平輩相稱，多少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可眼見推脫不過。
姜辰最終只能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拘泥這些稱呼了。」
紫凌准帝滿意一笑。
「這才對。」
周圍眾人見姜辰那副無奈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
實力強到這一步，卻始終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架子。
少帝之名，當真名不虛傳。
一旁。
鳳青璃看著這一幕，心中感覺愈發古怪。
平輩？
也就是說，辰兄現在和自己父親是平輩？
那自己以後見了他……該叫什麼？
姜前輩？
可他們明明又算同輩。
直接叫姜辰？
好像也不太合適。
鳳青璃越想越亂。
最後索性暫時放棄。
算了，以後真遇到了再說。
就在這時。
紫凌准帝重新看向姜辰。
「不過……少帝此次親自來到我族，想來不會只是單純敘舊吧？」
此言一出。
大殿內的笑聲漸漸停下。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關於這個問題，他們同樣好奇。
畢竟姜辰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若只是一些尋常事情，根本沒有必要親自走這一趟。
更何況，身旁還跟著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
姜辰眼見眾人看來，淡淡開口：
「確實有一件事。」
紫凌准帝目光微動。
「何事？」
姜辰緩緩道：
「與你們神凰族的始祖有關。」
話音剛落。
殿內驟然一靜。
不少人神色都是一怔。
始祖？
幾名族老下意識對視一眼。
顯然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
紫凌准帝眉頭微皺。
「始祖？」
「不錯。」
姜辰點頭。
眾人心中疑惑更濃了。
始祖大人。
那可是存在於無比遙遠歲月之前的人物。
時至今日，族中關於那位始祖的記載，都已經少得可憐。
甚至許多事情，只剩下古籍中的寥寥數語。
可如今，姜辰來到神凰族後，開口的第一件事，竟然便與始祖有關？
這實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紫凌准帝沉吟片刻。
「莫非是發現了什麼與始祖有關的遺蹟？」
「又或者……是始祖當年留下的什麼東西現世了？」
姜辰輕輕搖頭。
「都不是。」
紫凌准帝眉頭緊鎖。
剛想再問。
卻聽姜辰說道：
「不過在說之前，我還是先提醒諸位一句。」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姜辰意味深長道：
「接下來無論看到什麼，最好都不要太過激動。」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些許古怪。
不要太過激動？
要知道他們可都是族中的核心人物，活過漫長歲月，見過的大風大浪不知多少。
這世上，還能有什麼事，能讓他們連情緒都控制不住？
就連紫凌准帝都忍不住失笑。
「少帝這話，未免有些太小看我們這些老傢伙了。」
「放心，無論是什麼消息，我等還不至於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