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淵眨了眨眼。
「師兄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方才分明是師兄自己說,要考驗我這些年的進步。」
司空照被噎了一下。
緊接著,他攤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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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了,你如今准帝境三重,我才大聖境四重,這怎麼打?」
「再打下去,便不是師兄考驗師弟,是師弟欺負師兄了。」
燭淵忍不住笑出聲。
「可師尊說過,境界不等於道行。」
司空照瞥了他一眼。
「那是師尊對你說的,不是讓你拿來堵我的。」
燭淵笑意更深。
司空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卻並無多少惱意。
這十年間,燭淵的修行速度快得驚人。
自拜入師尊門下後,他一邊參悟血脈傳承,一邊跟隨師尊學習天地法則。
如今,已至准帝境三重。
這等速度,放在尋常修士身上,幾乎不可想像。
不過司空照也明白,燭淵本就不是尋常生靈。
祖龍血脈,天生神聖,生來便是大聖境。
如今在師尊指點之下,十年修至准帝境三重,雖驚人,卻並非不可理解。
倒是他自己,短短十年,便從聖人王八重踏入大聖境四重。
若是放在人族修士之中,這般進境已經足以稱得上駭人。
只是有燭淵在旁邊一比,便顯得他好像慢了許多。
想到這裡,司空照忍不住嘆了一聲。
「和你一起修行,真是容易壞道心。」
燭淵認真想了想。
「那我以後讓著師兄一些?」
司空照沒好氣道:
「你若真讓,我道心壞得更快。」
燭淵一怔。
旋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良久。
他收起笑意,正欲開口。
可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強烈的空間波動。
燭淵與司空照同時轉頭,眸光掠過諸多景象,落在谷中的一處水潭旁。
在那裡,正盤坐著一道白衣身影。
只見其周身,落葉懸空,連上方飛過的靈禽,都被定在半空。
這奇異的一幕,令司空照心中一驚。
「師尊又要突破了?」
燭淵面露激動。
「應當是。」
兩人沒有再鬧,立刻收斂氣息,站在遠處靜靜觀望。
水潭前。
姜道玄盤膝而坐。
白衣勝雪,墨發垂落。
周身不斷有一種極其玄妙的氣息,正在一點點向外擴散。
那是時空之力,卻又不只是時空之力。
這些年間,姜道玄本體雖一直留在此處修行,可意識早就分出千萬縷,神遊天墟,觀天地初定,見諸族繁衍,察歲月興衰,也看眾生命數起落。
他原本所修乃是時空大道,以時為線,以空為界,萬物生滅,皆在時空之中流轉。
可越是參悟時空,姜道玄便越能感受到,在時空深處,還有另一種無形之力貫穿萬事萬物。
一念起,萬緣生;一念落,萬緣滅。
有因,便有果;有始,便有終。
時空承載萬物流轉,因果則串聯萬物歸處。
他曾借時空觀眾生。
如今,卻借眾生回望因果。
「.......」
姜道玄心神沉入大道之中。
腦海之中,有無數畫面一一閃過。
一粒塵落入水中,便有漣漪千層。
一葉飄入山谷,便改蟲蟻之路。
一人起念,可動一城興衰。
「凡有所行,必有其痕;凡有所遇,必有其緣。」
「因不孤生,果不獨成;時為其流,空為其所。」
「因果為網,萬象為結。」
「若只見時空,便知萬物何時來,何處去;若再見因果,方知萬物為何來,又為何去......」
姜道玄心中,似有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時空者,萬道之舟也。」
「因果者,萬靈之系也。」
「舟載萬象而行,系牽萬象而歸。」
「見時空,可觀古今。」
「明因果,可知來處。」
「若斷其因,則果無所生。」
「若改其果,則因亦迴響。」
「古今非直線,萬靈非孤影,一念入世,萬緣隨身,此為......因果!」
轟!
姜道玄周身氣息驟變。
原本還懸停在半空的落葉,竟浮現出無數虛淡光線。
那光線連接的,赫然是無數尚未發生的變化!
司空照看得心神震顫。
他本就修空間之道,對這種大道變化最為敏銳。
在他眼中,此刻師尊周身仿佛已不再只是一片時空,更像是一張覆蓋天地的大網。
每一縷風。
每一片葉。
每一滴水。
乃至他與燭淵站在此地的念頭,都在那張網中留下痕跡。
燭淵同樣神色震動。
他自血脈傳承中見過無數古老大道。
可此刻師尊身上顯露出的道韻,卻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遠。
下一瞬。
姜道玄睜開雙眼。
眸光依舊平靜,可其中似有古今倒映,萬緣交織。
隨後,所有異象盡數收斂。
懸停的落葉重新落下。
天地恢復如常。
可姜道玄的氣息,卻已悄然邁入另一個層次。
大帝境九重!
六年前,他便已達到大帝境八重。
此後六年,他並未急於破境,而是沉心觀道,梳理自身所學。
如今,時空大道更進一步,又由時空觸類旁通,初窺因果之妙,使得境界突破,真正問鼎帝境之極。
燭淵與司空照對視一眼,立刻閃身至姜道玄身前。
「恭喜師尊!」
燭淵率先開口,眼中滿是喜色。
司空照也拱手行禮。
「師尊此番突破,氣象遠勝從前,方才那一瞬,弟子竟覺得世上一切,都像被師尊握在掌中。」
燭淵連忙點頭。
「是啊是啊,方才我看見師尊周身道韻變化,便覺得師尊比十年前更深不可測了。」
司空照瞥了他一眼。
「你這話說得,師尊何時不深不可測?」
燭淵想了想,認真說道:
「那便是比深不可測還要深不可測。」
司空照沉默了一下。
「你這拍得太直白了。」
燭淵反問:
「可我說的是實話。」
司空照一時竟無言以對。
姜道玄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淡笑。
「你們啊......」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接他們的話。
燭淵與司空照也跟著笑了起來。
回想這十年裡,像這樣的場景並不少見。
修行之餘,師兄弟二人偶爾斗幾句嘴,姜道玄大多只是看著,極少真正訓斥。
隨後,姜道玄緩緩起身。
燭淵與司空照見狀,立刻規矩站好。
姜道玄目光先落在司空照身上。
「大聖境四重,嗯,根基還算穩。」
司空照眼睛一亮。
能從師尊這裡得到一句根基還算穩,那便算得上極好評價。
姜道玄又看向燭淵。
「准帝境三重。」
「進境雖快,但心境不可因此浮躁。」
燭淵收斂笑意,認真點頭。
「弟子明白。」
姜道玄看著他這副模樣,溫和說道:
「你們二人所行之道不同,進境自然也不同,無需彼此比較。」
「你師兄之道,在於空間無形,貴在精微。」
「反觀你之道,在於血脈與法則相合,重在明源。」
「一個不可急,一個不可傲。」
司空照與燭淵神色一肅,同時行禮。
「弟子謹記!」
姜道玄微微頷首。
可下一刻,司空照便忍不住看向燭淵,說道:
「聽見沒有,師尊說你不可傲。」
燭淵抬起頭,白了司空照一眼:
「師尊也說你不可急。」
司空照:「我本來就不急。」
燭淵立即揭短:
「可師兄剛才還說和我一起修行容易壞道心。」
司空照臉色一僵。
姜道玄看著兩人又要拌嘴,不由輕咳一聲。
司空照與燭淵聽到聲響,同時閉上嘴,乖乖站好。
姜道玄眼底掠過一抹無奈的笑,正欲開口。
可就在這時,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朝著天穹看去。
「師尊.....」
司空照與燭淵皆是一怔。
兩人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山谷上方,雲氣悠悠,天光澄澈。
一切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燭淵有些疑惑。
「師尊,您這是?」
姜道玄負手而立,以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燭淵有些迷茫。
「他們?誰忍不住了?」
司空照卻想到什麼,神色驟變。
「師尊,莫非是……」
姜道玄沒有回答。
可下一刻。
遠方天際忽然有一道白光破空而來。
其速度極快,只是眨眼間,便已落至山谷中,停在姜道玄身前。
司空照瞳孔微縮。
「盟主的氣息。」
他認出氣息的主人正是身為道盟盟主的素華大帝。
白光懸停片刻。
隨後展開,化作一行行小字。
「五方界群多地同時傳來急報,有界隙生裂,魔氣外涌,疑有魔族越界。」
「如今消息雜亂,尚不能斷其真正規模。」
「道盟諸帝已各自趕赴異變之地。」
「只是此番動靜來得太急,恐有大劫之兆,若太微道友願出手相助,素華感激不盡。」
待看完其中內容,司空照身軀一顫。
「魔族.....果然是他們。」
這些年裡,魔族雖然也有動作。
但可大多只是某一處出現異動,或少數魔物試探性越界。
道盟派出強者,很快便能鎮壓。
然而,這一次不同。
五方界群各地,同時出現異變。
這等現象,絕非試探,更像是早有預謀的計劃。
司空照忍不住看向姜道玄。
「師尊,魔族這是要真正開始入侵了?」
燭淵心中一緊。
他雖然還未見過魔族,卻也從師兄口中知曉了許多關於魔族的傳聞。
殘暴、嗜殺,幾乎成為了毀滅的代名詞。
在天墟的記載中,每一次魔族入侵,都會有無數世界淪為死地。
而如今,他們再次開始了。
「嗯。」姜道玄先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司空照的問題。
旋即看著身前白光,抬手一揮。
唰——
神光迸發,於白光之上,形成兩個字。
「即至。」
隨後。
白光一顫,重新破空而去。
司空照與燭淵看著這一幕,神色都變得沉重起來。
姜道玄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二人。
「你們留在這裡。」
燭淵下意識上前一步。
「師尊,我也可以去。」
姜道玄搖頭。
「不必。」
燭淵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可姜道玄的聲音已是率先響起:
「你剛入准帝境不久,尚需穩固,魔族之事,暫時還用不到你。」
燭淵有些失落,卻還是低下頭。
「弟子明白。」
司空照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師尊放心,弟子定會照看好師弟。」
姜道玄微微頷首。
「你性子沉穩。」
「有你在,為師放心。」
司空照心中微暖。
只是他剛想開口,讓師尊小心一些,可話到了嘴邊,又忽然覺得有些多餘。
畢竟以師尊那誇張到離譜的戰力,放眼世間,又有誰能夠威脅得了他?
姜道玄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不必擔心。」
「為師不過是出去一趟,你們安心修行便是。」
司空照鄭重點頭。
「弟子明白。」
燭淵也開口道:
「師尊早些回來。」
話語間,滿是不舍。
畢竟在這些年裡,師尊一直留在山谷之中教他修行,指點他參悟血脈,告訴他何為天地,何為法則,何為道心。
對於燭淵而言,早就已經習慣了有師尊在的日子。
如今要和師尊分開,哪怕只是暫時,也多有些不習慣。
姜道玄看著燭淵的反應,聲音溫和了些。
「好好修行,待為師回來,便看你是否真正穩住了准帝境。」
燭淵認真點頭。
「弟子一定不會懈怠!」
姜道玄微微頷首。
下一刻,時空之力發動。
燭淵下意識向前半步。
可還未等他說出什麼,姜道玄的身影便已瞬間消失在原地,只餘下一縷清風吹過。
「........」
燭淵望著師尊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司空照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師弟。」
燭淵這才回過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師兄。」
「你說,師尊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
司空照微微一怔。
隨即笑道:「當然。」
「師尊是何等人物?」
「便是真有魔族大舉入侵,也未必攔得住師尊!」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燭淵的肩膀。
「放心好了,等師尊解決此劫,自然便會回來。」
燭淵緩緩低下頭。
「嗯。」
他知道師兄說的很對。
可不知為何,這心裡頭總有一種莫名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