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淵思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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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二字,至少在一億年前便已存在。
甚至還要更加久遠。
當年他還在師尊座下修行時,師尊便已經深不可測。
時空之道、天地規則、萬界因果,在其面前皆有跡可循。
那樣的存在,怎麼會是前不久才證帝?
還有,這小子為何會稱師尊為族長?
燭淵越想,越覺得荒謬。
可偏偏姜昊身上的血脈氣息做不了假。
若對方真是師尊后人,稱師尊為族長,倒也說得通。
「可時間對不上啊。」
一億年前的師尊。
前不久證帝的太微大帝。
蒼梧姜家的族長。
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最後,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莫非.....師尊當年消失,並非意外?」
「是早已透過未來,預料到什麼,故而於無盡歲月前,布下一場橫跨萬古的大局?」
若是旁人,他絕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
可那是以時空之道立身的太微大帝。
若說世間有誰能在無盡歲月前,隔著時間長河窺見未來一角,那此人必定是師尊。
更何況眼前種種實在太過巧合。
姜昊偏偏在此時來到原龍界。
身上偏偏帶著師尊氣息。
又偏偏來自蒼梧姜家。
而他口中那位族長,偏偏又是前不久證帝的太微大帝。
世間哪有這麼多巧合?
若一切巧合都連在一起,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是局。
一場師尊早已布下的局!
「難道.....」
燭淵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曾從冥冥之中察覺到一種惡意。
那種惡意,並非針對他一人。
是針對諸天,針對萬界,針對所有生靈。
而這樣的感受,在漫長歲月之中,曾出現過數次。
每一次出現,便意味著異域即將掀起動盪。
只是過去那些預兆,有強有弱,有近有遠。
有些最終被諸天強者擋下。
有些則化作浩劫,吞沒無數生靈。
可這一次不同。
那股惡意格外強烈,超過了以往所有。
而且,那一日已經不遠了。
最多五十年,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劫,便會真正降臨。
念及於此,燭淵心頭猛地一震。
「難道.....師尊所布之局,便是為了應對未來那場異域大劫?」
對,一定是這樣!
師尊正是以時空之道照見未來,察覺到未來的大劫。
所以早在一億年前,便留下種種安排。
「不愧是師尊。」
燭淵輕輕搖頭,心中滿是感慨。
跨越萬古,仍心繫天下蒼生。
縱然消失於歲月深處,也從未真正放下這片諸天。
哪怕後世之人不知其名,不知其功,不知其曾在暗中鋪下多少後手,他仍舊於時間長河之上,默默為後來者尋出一線生機。
想到種種,燭淵心中那壓了一億年的鬱氣,也在不知不覺間散去了。
說實話,他也曾怨過。
怨師尊當年為何忽然消失。
怨自己尋遍諸地,卻始終得不到半點回應。
可如今想來,若師尊所行之事,真是為了未來那場席捲諸天的大劫,那他這一點怨,又算得了什麼?
他困於此地一億年,尚且只是自身之苦。
可若那場大劫爆發,遭難的便是萬界生靈,是無數種族,是整片界域的未來。
與之相比,他心中那點不甘,實在太輕了。
燭淵緩緩低下龍首。
龐大的龍瞳之中,只餘下敬意。
「能為師尊弟子,已是燭淵此生之幸。」
「弟子先前不解,也曾心生怨念。」
「如今想來,您是在以自身為棋,替這諸天蒼生,爭一個未來。」
「倒是弟子眼界太淺了.......」
燭淵內心激盪,久久不能平息。
可若此刻姜道玄在此,定會陷入沉默。
畢竟這其中大半事情,與燭淵所想,實在不能說完全相同,只能說毫無關係。
可燭淵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越想越覺得合理。
越想越覺得師尊深不可測。
越想越覺得姜昊此行必有深意。
片刻後。
燭淵重新看向龍島,目光落在姜昊身上。
「既是師尊后人,又身負師尊氣息,那此子,或許便是此局之中極為關鍵的一環。」
「也罷,我便再看看,師尊究竟要借他之手,在此界落下怎樣一子。」
.........
與此同時。
南側陣台前。
赤炎昭正聽著赤家眾人簡單說起這些年來赤家的處境。
當年三族聯手衝擊黑海。
赤家四位準帝出戰,三死一重傷。
後來火桑谷內部暗流漸起。
司馬家、王家、孫家等勢力逐漸坐大。
再之後,赤家雖仍舊守著南側陣台,占著火桑谷大義,可每一次調動資源,每一次安排人手,都不再像從前那般順暢。
赤炎昭靜靜聽著,神色始終平靜。
唯有聽到赤家後人一代代困死在此地時,眼底深處才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許久後。
赤炎昭忽然問道:
「赤炎燼呢?可有關於他的消息?」
眾人一愣。
赤炎燼。
赤陽大帝次子。
炎昭先祖的親弟弟。
赤離准帝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得出來,炎昭先祖非常在乎炎燼先祖。
於是,他不敢含糊,斟酌著開口:「關於炎燼先祖,族中確有一些記載。」
「只是年代久遠,再加上原龍界出事後,傳承多有殘缺,未必完整。」
赤炎昭道:
「說。」
赤離點了點頭。
「族中記載,當年外界傳來消息,說您為掩護族人撤退,與異域魔族死戰,最終隕落。」
「那之後,族中震動。」
「族長之位,便由炎燼先祖繼任。」
赤炎昭微微頷首。
弟弟繼任族長,這正是他最後的安排。
赤離繼續道:「記載中說,炎燼先祖繼任族長後,最初沉默了很久。」
「那時候赤家上下皆以為,他是因您隕落之事悲痛。」
「後來才有族老留下隻言片語,說炎燼先祖並非只是在悲痛,而是在怕。」
赤炎昭看向他。
赤離低聲道:
「他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撐不起赤家。」
「也怕您用命護下來的一切,最後在他手中走向衰落......」
此言一出。
赤炎昭沉默了下來。
他仿佛看見了那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一邊不服輸,一邊又總愛逞強的弟弟。
明明小時候輸了還會嘴硬。
被父親責罰時,還會偷偷向他求救。
可後來,自己「死」在外界傳聞之中。
赤家族長的位置,便忽然壓在了弟弟肩上。
赤離准帝感慨道:「自那之後,炎燼先祖修行極為刻苦。」
「記載中評價他,說其性情漸沉,少言笑,凡族中大事,皆親自過問。」
「後來,他修為踏入准帝境界,赤家這才重新穩住局面。」
「再之後,便是原龍界之事。」
赤炎昭緩緩抬眸。
赤離准帝道:「當年原龍界出現異變,外界諸多頂級勢力皆派強者前往調查。」
「赤家自然也在其中。」
「那一次,是炎燼先祖親自帶隊。」
「隨他同行的,還有三位準帝級族老,以及一批赤家精銳。」
赤炎昭聽到這裡,心頭忽然一沉。
他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後來,他們被困在了龍島?」
赤離准帝點頭。
「不錯,炎燼先祖等人進入原龍界後,便遭逢大變。」
「再後來,龍島破碎,黑海隔絕,火桑谷一脈便由他們這些被困在此地的人族逐漸立下。」
赤炎昭目光微垂。
片刻後,他低聲道:「你方才說,當年衝擊黑海,赤家四位準帝出戰。」
「三死一重傷,那四人,莫非便是……」
赤離准帝嘆了口氣。
「正是炎燼先祖與那三位準帝級族老。」
赤炎昭心中一緊。
赤離准帝道:「當年三族聯手衝擊黑海,炎燼先祖為赤家之首,自然不可能退在後方。」
「可那一戰,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慘烈。」
「外面的魔龍不僅數量極多,其中更有準帝級存在。」
「而且它們受魔氣侵蝕,神智全無,悍不畏死,即便被重創,也能借大陣重新恢復。」
「那一戰,三族強者死傷慘重。」
「赤家三位準帝族老,也為護炎燼先祖撤回,葬身於黑海邊緣。」
赤炎昭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周身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息驟然發生變化,壓得眾人臉色發白,幾乎快要窒息。
赤離准帝看著這一幕,心中愈發不安。
但說到此處,已不能再含糊帶過。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族中對此事有過一段記載。」
「只是那捲族史殘缺嚴重,晚輩只能記得大意。」
「族史中寫:黑海一役,赤氏四准帝火出桑谷,欲為三族開生路。」
「至黑海深處,魔龍如潮,黑霧蔽天,三族陣列盡亂。」
「玄陽、赤岐、赤川三祖,燃本源帝火,斷後護族長歸。」
「歸來之時,炎燼先祖戰衣盡碎,赤發染黑,胸前三道魔痕貫穿本源。」
「他入谷之後,三日不言。」
「至第四日,親往祖殿,於三位族老命燈前長跪。」
「那日,炎燼先祖親手摘下族長火印,對當時諸位族老說——」
「此敗由我而起。」
「三位族老因我而死。」
「赤家精銳折損,火桑谷諸脈受創,皆是我一人之過。」
「我已無顏再掌赤氏。」
「此後赤家族長之位,由赤玄策繼任。」
「我赤炎燼,願以殘軀,守南火三千年,償今日之罪。」
話音落下。
赤家眾人皆是內心一嘆。
所謂南火,便是火桑谷南側最危險的一片防線。
炎燼先祖那時已是重傷,卻仍舊選擇去守那裡。
這哪裡是什麼請罪?
分明就是在懲罰自己。
赤離准帝再次開口:「後世記載中,炎燼先祖卸任之後,確實曾在南側防線鎮守多年。」
「那段歲月里,他極少回族地。」
「即便回去,也多是在祖殿外停留片刻,便又離開。」
「族史中有一位隨侍族老留下過一句話。」
「他說,炎燼先祖昔年性烈如火,鋒芒不讓天日。」
「可黑海一役之後,那團火便像沉入海里,熄滅了。」
赤炎昭緩緩閉上雙眼。
他仿佛看見了赤炎燼當年的模樣。
那個曾意氣風發的弟弟,在接過族長之位後,不斷努力,讓自己像一個合格的族長。
可到頭來,卻又親眼看著三位族老為護自己而死。
那樣的打擊,對赤炎燼而言,實在太大了。
赤離准帝見赤炎昭久久不語,忍不住開口:「先祖……」
「炎燼先祖當年也是為了赤家,那一戰之敗,並非他一人之過。」
赤炎昭擺了擺手:「我知道。」
「後來呢?」
赤離准帝一怔。
隨後收斂心緒,繼續道:
「後來,根據族史記載——」
「炎燼退族印,守南火三千年。」
「三千年中,魔潮七十起,南陣二十九裂,皆為其一人鎮下。」
「後南火漸穩,炎燼入族庫,閉門閱古卷。」
「凡龍島殘碑、黑海舊圖、龍族斷簡、原龍界破碎前遺文,皆命人收集。」
「晝夜不息,千年不出。」
赤離准帝似是想起什麼,忍不住說了句:
「族史之中還說,炎燼先祖曾在古卷旁留下一些話。」
「黑海不可再沖。」
「赤家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後世族老推測,炎燼先祖那時已經明白,強行衝擊黑海,不過是以人命填路。」
「外面的魔龍不死不滅,越戰越多。」
「若找不到真正破解原龍界封鎖的方法,三族就算再聯手十次百次,也只是重演當年慘敗。」
「所以他後來才將所有心思都放在那些龍島殘存的古老記載上。」
「他想找的,是一條能讓族人安全活著離開的路......」
赤炎昭眸光微動。
「找到了?」
赤離准帝遲疑了一下。
「不能確定。」
「根據族史記載,炎燼閱龍碑三萬七千卷,得殘圖一角。」
「圖中有海下古門,門刻祖龍舊紋,疑為原龍界未碎之前,龍族所留退路。」
「其地不在黑海外,亦不在三島中。」
「入者需穿黑潮裂隙,過骨海,抵達龍門。」
「然此圖殘缺,龍門是否尚存,不可知。」
「門後通往何處,亦不可知。」
說到這裡,赤離准帝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起來。
「族史後面還有一段批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