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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緣由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來。」

  「若非我今日正好坐鎮於此,豈不是要讓你在城門外,被我這些後輩盤問一番?」

  隨著天燧准帝的聲音落下。

  神凰族眾人心頭忍不住一跳。

  他們可太清楚這位大人的性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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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裡,行事嚴厲至極,城門防務更是容不得半點疏忽。

  若真有人擅闖,別說調侃,怕是當場就要鎮壓盤查。

  可現在,不僅沒有半點責怪之意,反而像是在埋怨少帝「來得太客氣」。

  這種態度轉變,簡直讓他們有些不適應。

  不過......當他們轉念想到姜辰的身份時,心中那點古怪感,便又迅速釋然。

  姜家少帝。

  橫掃大宙榜。

  背後,更是站著那位登臨大荒榜第一、威壓諸界的大道尊。

  無論從個人實力,還是從背景來歷來看。

  這位少帝,都已經不是尋常「年輕一代」可以衡量的存在。

  對待這樣的人。

  便是准帝,也不可能真的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與此同時。

  那些圍觀修士在聽到天燧准帝的這番話後,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不少人甚至都已經悄然後退,取出傳訊玉符,準備將眼前所見,儘快傳回各自背後的勢力。

  畢竟姜家少帝現身神凰城,這可是個大消息。

  更何況這還是少帝第一次在除了大羅天網之外的地方顯露蹤跡。

  ............

  此時,姜辰見天燧准帝態度這般隨和,反倒有些不太適應。

  他下意識擺了擺手:

  「前輩言重了。」

  天燧准帝輕輕搖頭:「少帝不必如此生分。」

  說罷,已然邁步上前。

  還未等姜辰反應過來,他便伸手搭在其肩頸處。

  下一刻。

  一件東西,直接被硬塞進姜辰手中。

  姜辰一怔,低頭看去。

  只見掌心之中,擺著一件形似翎羽的古物。

  通體呈暗金色,其上流轉著極為厚重的道韻。

  隱約之間,甚至還能聽到鳳鳴在耳畔迴蕩。

  「前輩,這是——」姜辰下意識開口。

  然而,話還未說完,便被天燧准帝抬手打斷。

  「收著。」

  語氣乾脆利落,絲毫不給姜辰拒絕的餘地。

  「這是我珍藏多年的一件護身之物。」

  「對你而言,或許比留在我手中更有用。」

  說完,立即轉身,朝著後面的神凰族眾人開口:「我先帶少帝入城。」

  「你們繼續鎮守此地。」

  「任何可疑之人,皆不可放過。」

  神凰族眾人聞言,齊齊躬身:「是,大人!」

  天燧准帝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城內走去。

  而姜辰,幾乎是被「半拖半請」著,一同進了神凰城。

  這一幕,看得城門外尚未散去的修士們目光發直。

  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這待遇……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准帝親自迎進城,還當眾送寶?」

  「這哪裡是『不敢輕視』,這分明是當自己人了。」

  可不論他們心中如何翻湧。

  神凰城的大門,已然在兩人身後緩緩合上。

  ..........

  城內。

  與城門外的肅殺戒備不同。

  神凰城內部,依舊繁盛。

  街道寬闊,靈氣濃郁。

  神火紋路遍布各處建築,形成一座座小型陣勢,使整座城池宛如一體。

  只是若細看,便會發現城中巡邏的神凰族強者數量,比平日多出數倍不止。

  姜辰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心中那份疑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郁。

  在往前走出一段距離後。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前輩。」

  「晚輩有一事不解。」

  天燧准帝腳步未停,只是側目瞥了他一眼:「說。」

  姜辰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道:「神凰城如今的守備,似乎遠比傳聞中嚴密。」

  「就連您,都親自坐鎮城門。」

  「這……與我從道盟得來的消息,著實有些出入。」

  天燧准帝聽到這裡,忽然輕哼一聲:「出入?」

  「倒也不算。」

  「只不過是時局不同罷了。」

  姜辰眉頭微皺:「敢問前輩,這是為何?」

  天燧准帝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停下腳步,看向姜辰,意味深長道:「說起來。」

  「這件事,還與你有關。」

  姜辰一愣:「與我有關?」

  天燧准帝點了點頭:「你可還記得,當初在時空秘境中,與青璃那丫頭的那樁交易?」

  姜辰雙眼微眯,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初的情景。

  「前輩指的,可是那枚造化玄晶碎片?」

  天燧准帝微微頷首:「不錯。」

  說罷,面露回憶之色,緩緩道:「三百萬年前,我神凰族曾為護天墟,與魔族大軍正面交鋒。」

  「那一戰,我族族長紅菱,持鎮族帝兵——焚天鳳翎槍,力戰諸魔。」

  「那一戰,雖未敗。」

  「卻也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族中元氣大傷,強者隕落無數。」

  「而焚天鳳翎槍……亦在那一戰中受創,靈性沉寂。」

  姜辰神色凝重。

  帝兵受損,靈性沉寂。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那幾乎等同於神凰族失去了一張最重要的底牌。

  「自那以後。」

  天燧准帝繼續開口:「我族便一直在尋找修復帝兵靈性的辦法。」

  「而造化玄晶,正是其中最關鍵之物。」

  「可你也知道,這種層次的寶物,豈是輕易能尋到的?」

  「在這些年來,我族傾盡心力,也不過只尋得兩枚碎片。」

  「因此,這修復之事,便一直停滯不前。」

  說到這裡,天燧准帝微微轉頭,看向姜辰:

  「直至……從你手中,得到第三枚造化玄晶碎片。」

  「也正是從那一日開始。」

  「紫凌族兄,便調動了神凰天爐。」

  「召集族中所有大工匠、祭陣師。」

  「於神凰城祖地之內,著手修復焚天鳳翎槍。」

  姜辰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才是事情的真正關鍵。

  果然。

  天燧准帝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凝重:「可修復帝兵,又豈是易事?」

  「帝兵何等珍貴。」

  「哪怕只是靈性修復的風聲泄露出去,也足以引來無數有心之人。」

  他目光微微發冷。

  「僅僅是這段時日。」

  「便已有七次試探與搶奪。」

  姜辰心頭微震。

  這個數字,遠比他預想中要多。

  「七次?」

  他忍不住問道。

  天燧准帝冷哼一聲,聲音中難掩怒意:「不錯。」

  「而且,一次比一次隱蔽。」

  「他們不敢正面與我神凰族為敵。」

  「卻在暗中費盡心思。」

  「偽造氣息,遮蔽身份,藉助各種旁門左道潛入神凰城周邊。」

  「甚至不惜引動獸族強者渾水摸魚。」

  「一群陰險小人!」

  「依我看,若是把他們放在異域之劫爆發的時期,怕是個個投降飛快,恨不得立馬成為那被人不恥的半魔!」

  天燧准帝語氣譏諷,心中極為厭惡。

  姜辰聽著,心中生出幾分共鳴,緩緩點頭。

  他並非不諳世事之輩。

  恰恰相反。

  正因為一路走來,見過太多生死與取捨。

  尤其是在落雁城守城的那段經歷,更讓他愈發清楚,神凰族當年為抵禦異域之劫,付出何等沉重代價。

  可如今,劫難才平息三百餘萬年,便有人迫不及待將目光投向那柄尚未完全修復的帝兵,只為一己私慾,暗中算計,趁火打劫。

  說實話,這種行徑,連讓姜辰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更多的,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蔑。

  而隨著這個念頭浮現。

  『辰』的聲音自腦海中悠悠響起:「呵。」

  「看見了吧?」

  「這世道,本就是如此。」

  「只要活得足夠久,便會發現,所謂的大義,從來都不是天然存在的。」

  「大敵當前時,人心尚能暫時聚攏。」

  「可一旦威脅退去,原本被壓在陰影中的慾念,便會迅速滋生、蔓延。」

  「貪婪、算計、恐懼、僥倖。」

  「這些東西,從未消失過。」

  「只是被更大的恐懼,暫時按了下去罷了。」

  「所以我才說,這種事情,無論放在哪一個時代,都無法避免。」

  「即便是在修行最盛、帝道最昌的年代,也一樣。」

  「人心若不自省,天地再清明,也不過是一層薄紗.......」

  『辰』說的很慢,聲音極為平靜。

  對於他而言,這些都不是從書上得來的道理。

  而是一次次親眼目睹興衰成敗,無數生靈沉浮之後,才生出的感悟。

  姜辰靜靜聽完,並未立刻反駁。

  因為他也清楚,辰說的,並沒有錯。

  這世間,確實存在太多爛在陰影里的東西。

  哪怕陽光再盛,也總會有角落照不到。

  可在片刻之後。

  姜辰還是在心中說道:「你說的,我不否認。」

  「這世道,確實不完美。」

  「人心,也從來不曾真正齊整過。」

  他語氣並不激昂。

  卻帶著一種獨屬於他的堅定。

  「可若只盯著那些陰影。」

  「便會忘了。」

  「陽光之下,依舊有人在前行。」

  「有人願意守住底線。」

  「有人願意為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付出代價。」

  姜辰頓了頓。

  目光仿佛越過眼前的街道與宮闕,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一刻,他仿佛再次看到了玄戈前輩與程懷古前輩,以及諸多落雁城將士的身影。

  「正因為這世道不完美。」

  「才更需要有人去做那些看起來沒那麼划算的事情。」

  「不是為了回報。」

  「也不是為了被記住。」

  「只是因為......若連願意站在光里的那點人都選擇沉默,那這方天地,才是真的無可救藥了。」

  這便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沒有太刻意的去追求高遠。

  而是單純希望這個世界,能比昨日多一點可能。

  這也是大伯對自己的教導。

  此時,隨著姜辰的話音落下,『辰』先是沉默了片刻。

  旋即輕笑一聲:「呵,你這話,倒是有點意思......」

  「不是想著自己登高,而是想著,讓更多人能站得穩。」

  「這種性子,遲早是要吃虧的。」

  「真是個傻小子......」

  聲音越說越低。

  因為曾經的他,又何嘗不是這麼一個傻小子呢?

  隨著『辰』的聲音漸漸消失。

  姜辰輕輕吐出一口氣,沒有再多言。

  他並不需要認可。

  他只是走在自己認定的路上。

  就在此時,天燧准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如今,焚天鳳翎槍的修復進度,堪堪過半。」

  「即便被他們僥倖搶去,想要完全修復帝兵靈性,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這段時間裡,才只有七次真正動手的試探。」

  說到這裡,他面露憂色,聲音變得低沉下來:「可若是等到半個月後,帝兵靈性徹底復甦的那一日,只怕,藏在暗中的那些人,都會坐不住。」

  「到了那時,恐怕就不是試探那麼簡單了。」

  姜辰聞言,罕見陷入沉默。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會在此刻,拍著胸膛說一句「此事我來幫你們」。

  可他做不到。

  不是不願。

  而是太清楚自己的分量。

  別說是聖人王九重的修為,就算是僥倖突破大聖,也無法左右准帝層面的博弈。

  至於讓大伯出手?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被壓了下去。

  因為姜辰心中明白,自己雖與神凰族關係不錯,但那並不意味著,自己可以擅自以大伯的名義,替其做出任何承諾。

  那不是擔當。

  而是......越界!

  於是。

  姜辰沉默下來。

  沒有虛言。

  也沒有敷衍。

  天燧准帝看了他一眼。

  並未因此失望。

  反而微微點了點頭。

  「你能這樣想,反倒讓我更放心。」

  「畢竟,若是把什麼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未必是一件好事。」

  說完,看著姜辰的表情,他拍了拍肩:「行了,若真有需要,我神凰族,自會想辦法。」

  「絕不會將這份壓力,強加在你身上。」

  話音剛落。

  還不等姜辰開口,他便迅速轉移話題,故作輕鬆道:

  「說起來,你此行來此,應當是想見青璃一面,順便再去我族寶庫中,挑選那八件寶物?」

  姜辰聞言,微微一怔。

  旋即點頭。

  「正是。」

  天燧准帝淡淡一笑,沒有再多問什麼。

  他只是抬手向前一引。

  「既如此,便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