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汪興握著手機，腦子裡嗡嗡直響。
蘋果公司意味著什麼，普通人未必有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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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4這才剛發布，還沒在華國炸開，可汪興太清楚了。
赴美留學出來的計算機博士，賈伯斯一直是他心裡排得上號的精神偶像。
別的創始人還在動腦子拼補貼、到處找人挖團隊的時候……
這條賽道里居然蹦出來一個人，直接跑到大洋彼岸的發布會上，還在賈伯斯的地盤上出鏡了一分鐘！
這他媽也太離譜了。
離譜給離譜他媽開門，離譜到家了。
打個比方，大家站同一條起跑線，發令槍一響，約好一起往終點跑。
跑著跑著，你直接原地起飛，跟太陽肩並肩去了。
這上哪說理去？
汪興根本不用去琢磨林歡那一分鐘裡具體幹了什麼。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發布會一散場，無數風投機構會踩破林歡家的門檻，就怕自己的錢送慢了、送不出去。
賈伯斯是什麼人？
一個連蘋果商店都不允許打GG的主，居然讓網際網路技術落後這麼多的華國開發者登台站了一分鐘。
呵呵。
汪興是真有點想笑。
直到這一刻，他腦子裡又翻出前幾天三家投行坐在對面，拿他和林歡放在一塊兒比較的那一幕。
前兩天看到那套CRM系統，他不憤怒了。
今天，他汪興只覺得自己是高攀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可天才和天才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拿數學說事吧。
這行純拼天賦，娘胎裡帶出來的，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可就算這樣，你一路披荊斬棘，扒開層層疊疊的人群，好不容易爬到了頂尖數學大拿的位置。
登頂那一刻你一抬頭，天上有個傢伙在飛。
他叫高斯。
林歡還沒離譜到這個份上。
可所有的事加在一起，怎麼能不讓人挫敗？
甚至覺得荒唐。
不到20歲，二本，一年搞出這麼多么蛾子，直接站上全球頂級公司的新品發布會。
在一個打死不可能打GG的場合，白拿了一分鐘出鏡。
汪興頹然靠進沙發里。
難道自己跌跌撞撞的第九次創業，又要以失敗收場？
命運對他就這麼不公？
一旁的干嘉偉看著他接完電話這副蔫了吧唧、失魂落魄的樣子，還當他是被自己直白的拒絕傷了自尊。
干嘉偉想了想，留了句場面話："汪總，美團是個好項目。以後有合適的機會，我們還是有合作可能的。局裡還有個會，我先走一步。"
這會兒的汪興哪還有心思管什麼CRM什麼COO。
他木然點頭："干總慢走，改天我再去拜訪您。"
……
汪興的絕望，不是獨一份。
這個圈子裡，你的對手永遠比你自己更關心你的死活。
幾乎同一時間，拉手網的武博、大眾點評的鄭濤，還有糯米網的幾個高管，全收到了大洋彼岸傳回來的消息。
一眾人等，心涼了半截。
林歡的聚優匯要是挾著幾千萬美元外匯儲備，回頭在國內開打瘋狂補貼戰，他們手裡那點風投的錢，純純以卵擊石。
原本打得頭破血流的國內團購市場，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也不知道誰先挑的頭，還是絕境之下心有靈犀，幾家頭部平台的創始人互相撥通了電話。
開場白幾乎一個模子：
"我們聯手吧，先別內鬥了。"
商業市場的叢林法則向來如此。
一條賽道里冒出個絕對壟斷的巨無霸，剩下的人立刻停止內耗，抱團結盟，先弄死最大的那個威脅，剩下的市場回頭再說。
這種時候還互相捅刀子，明天大家就得一起死。
……
而這場讓國內整個O2O賽道徹底變天的源頭，林歡本人，此刻正坐在舊金山四季酒店頂層的行政套房裡。
他正對面，坐著紅杉資本（美國）的高級合伙人，羅洛夫·博塔。
不混矽谷的人，多半沒聽過這名字。
但在全球創投圈，這是正兒八經的頂級掠食者。
PayPal早期高管出身，轉戰紅杉後，YouTube和Instagram的早期投資都是他一手主導的。
往後他還要投出Square，在WhatsApp那筆百億併購里再狠賺一筆。
他坐在這兒，就等於矽谷最頂級的資源和最龐大的現金流坐在了林歡對面。
林歡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對方。
他心裡門兒清。
以前自己死活不肯出讓股份，覺得這幫資本家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是騙子。
這想法本身沒錯，資本的本質就是掠奪。
但話又說回來，這種級別的風口上還想吃獨食，等著他的下場就是被所有同行聯手絞殺，收場一定很難看。
這可是美利堅，這地方有biubiubiu，祖上都是玩軍火的。
別頭腦一熱，真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
他必須開闢第二戰場，而且這個海外戰場的優先級，甚至要壓過國內業務線。
因為從骨子裡，他就不看好國內長遠的營商環境。
眼下聚划算還在燒錢鋪盤子，地方上願意捧著他。
可一旦大生態成型，真開始躺著賺海量利潤的時候，跟著來的絕對是"國家隊"入場收割。
而且國內最愛幹的事就是外行指導內行，條條框框一多，一個本來活力十足的企業能被活活卡死。
碰上一兩個徐衛東這樣通情達理的算走運。
哪天換一屆領導，來個頭腦不清醒的，到時候變成什麼樣，誰都不敢打包票。
所以從重生那一刻起，林歡就打定了出海的主意。
他的未來，絕不能全綁在一個規則隨時變的地方。
當然，美利堅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的淨土，流氓一樣滿地走。
可兩下一比，論產權保護和商業變現的純粹度，林歡還是決定信這裡的法則。
只要你交足了保護費，這邊的資本就是你自己最鋒利的那把刀。
羅洛夫·博塔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沒急著報價，先看向林歡，直入主題：
"林總，你的產品證明了你的實力，紅杉資本非常有興趣成為你的合伙人。只不過，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