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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昏迷不醒

  有些邊城逃難過來的人,過去世世代代被北胡欺壓。

  今日可算見著他們懼怕的北胡王,被當作階下囚鎖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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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百姓紛紛跪了下去,有些歲數大的,就算被人扶著,也跪了下去。

  蕭放看見了。

  他忙讓人去勸百姓們起身。

  「大家都別跪了,快起身吧。」

  那帶頭的老人卻不肯起。

  「王爺!小老兒這一跪,不為別的。

  就為死在北胡刀下的那些親人們,謝謝您!」

  蕭放沒再說話。

  他朝老人鄭重點了點頭。

  街頭一時靜了靜。

  隊伍沒停,繼續往前走。

  後面進城的,是雲舒瑤的馬車。

  那輛車極大,也極穩。

  車身雕著並蒂蓮,四角掛著銅鈴。

  風吹過,鈴聲清越。

  幾個孩子追著馬車跑。

  「王妃娘娘!給我們看看小郡主吧!」

  「王爺和王妃生的小郡主,一定特別好看!」

  「我想看!我想看!」

  車簾紋絲不動。

  只有春枝從窗邊探出半張臉,笑了笑。

  「郡主還小呢,不能見風,等再大些,再讓你們看。」

  孩子們也不惱,仍追著跑。

  百姓們也都朝那車窗望。

  明知道什麼也看不見,卻還是想多瞧一眼。

  「你說這雲家大小姐,可真是個有福的人哈?」

  「是啊,以前都沒想到,還以為她的婚事鬧得那麼不堪,將來一定找不到什麼好夫家。」

  「對呀對呀,那個時候只覺得她這輩子算是毀了,鬧成那樣,哪裡有男人還敢要她?」

  「現在看來呀,還多虧當初的鬧一鬧,要不然也嫁不了這麼好的夫郎。」

  「嘖嘖……現在知道說人家夫郎好了,以前這荊州誰不一口一個紈絝叫著。

  現在看看怎麼樣?紈絝認真起來,竟是比那些用心培養的世家子弟更厲害。」

  「沒錯沒錯,就說那北湖吧,鎮北大將軍夠厲害的了吧。

  打了三十幾年也沒把他們打服。

  結果鎮北王的兒子一去,直接給滅國了。」

  再後面,雲舒文騎在馬上,跟在車隊旁。

  他時不時回頭看看那輛馬車,又朝兩邊百姓點頭。

  有百姓認出他。

  「那是王妃的哥哥吧?」

  「是他!聽說這次北征,他跟著秦家商隊幫運糧草,也立了功!」

  「看著和從前不一樣了。」

  「可不是!人精神多了!」

  雲舒文聽見了,背挺得更直。

  他豎著耳朵,聽路邊百姓你一言我一語。

  「這些打仗啊,後頭可全靠他們運糧!」

  「沒吃沒穿,再勇的兵也打不動!」

  「這秦家也是好樣的!為了朝廷,家底都掏出來了。」

  雲舒文抿著嘴。

  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只在心裡一遍遍想:原來被人敬佩,是這種滋味。

  宮門前。

  龍元祁坐在輪椅上。

  他今日加了一件極厚的大氅,腿上又蓋了灰鼠毯。

  皇后站在他身後,雙手輕輕扶著椅背。

  遠處街市上的喧囂,像隔了一層水,也隱隱約約傳過來。

  「蕭放回來了。」

  龍元祁說。

  「外頭真熱鬧。」

  「是啊,滿城百姓都去迎了。」皇后說。

  「他做得比朕想的還好。

  北胡滅了,南越西戎歸順,邊關那面,也能徹底安生下來。」

  龍元祁慢慢勾起嘴角。

  那笑意極淺,卻真實。

  皇后看著龍元祁虛弱得幾乎透明的臉,眼眶又有些發酸。

  她張開嘴,想說點高興的。

  「等蕭放入宮,讓他給你講講邊關的事。」

  龍元祁沒接話。

  他忽然咳了起來。

  這一次,咳得比哪回都厲害。

  他用帕子掩著,半天才停。

  帕子移開時,上頭一片鮮紅。

  皇后臉上的笑,僵住了。

  龍元祁卻像沒看見。

  他抬頭,看向宮門方向。

  「他該入宮了。」

  宮外。

  蕭放剛走到半路,就有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鎮北王!皇上……皇上暈過去了!」

  蕭放臉色驟變。

  他立刻回頭吩咐。

  「陸昭,林徽,你們隨我入宮。

  其餘人,先護送王妃回府。

  沒有我的令,誰都不許入王府。」

  陸昭和林徽對視一眼,都斂了平日裡的玩笑。

  三人縱馬朝宮門奔去。

  一路無人敢攔。

  等進了寢殿,蕭放腳下一頓。

  殿中藥味濃得嗆人。

  門窗緊閉,只點著數盞燈。

  外頭已經黃昏,殿內更顯幽暗。

  龍元祁躺在床上,面上幾乎沒有血色。

  他比蕭放離京時,瘦得太多。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陷進去。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大半生機。

  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幾名太醫圍在床前,額上全是汗。

  有人低聲報著脈案,有人小心翼翼下針。

  每下一針,旁邊便有人拿帕子擦去龍元祁額角的冷汗。

  「不能再拖了。

  陛下這口氣,已經虛得厲害。」

  「先用參片吊著。

  若今晚能醒,還有轉圜。」

  「銀針不能加得太多。

  再多了,陛下受不住。」

  他們聲音壓得極低,可每句話都像刀子,扎在殿中每個人心上。

  宮女們站在角落裡,低頭屏息。

  有年紀小的,已經咬著唇,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她們不敢出聲,只把帕子絞得發白。

  宮人們個個都期盼著皇上能好轉。

  他們賣身為奴,生來就是個下賤命,可難得碰上這麼慈善的主子。

  聽說以前在宮裡當差可難了,但凡有一點做不好,就隨時有可能被杖斃。

  可他們伺候這兩位主子,卻從來不苛責下人,也不隨便用刑罰懲治人。

  皇上即使身體那般虛弱,也只是自己熬著,從不遷怒他們這些下人。

  所以這皇宮裡的內侍和宮女,一見皇上病危了,個個都控制不住臉上的悲愴神情。

  皇后就坐在龍元祁床前不遠處。

  她已經有八個多月的身子了。

  肚子高高隆起,人卻瘦得厲害。

  春枝扶著她,幾次想勸她回去。

  「娘娘,您也站了半日了,身子要緊啊。」

  皇后只是搖頭。

  她沒哭,也沒說話。

  只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攥著龍元祁床沿的被子。

  那雙眼,從龍元祁被抬回來起,就沒離開過他。

  蕭放上前,先到床前看了龍元祁一眼。

  他伸手,極輕地碰了碰龍元祁的手腕。

  那裡脈搏微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臣回來晚了。」

  蕭放低聲說。

  他轉頭看向皇后。

  「娘娘,這裡臣守著,您先回去歇一會兒。

  為了孩子,也要顧念自己。」

  皇后還是搖頭。

  她哽咽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本宮哪兒也不去,皇上一睜眼,頭一個就會找本宮。」

  她說完,又把龍元祁的手輕輕握住。

  「蕭放,陛下等你等了很久了。

  你如今回來了,他一定能醒過來。」

  蕭放喉頭一哽。

  他轉過頭,不敢再看皇后。

  林徽跟在後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言。

  林徽對身旁內侍道。

  「給皇后搬張軟些的椅子,再拿條厚毯。

  皇上這邊,也別圍太多人,燈別太亮,藥不能斷。」

  內侍連連應是。

  椅子搬來,宮女上前,把皇后扶坐過去。

  皇后仍握著龍元祁的手,不肯鬆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外頭天色徹底暗了。

  殿裡又添了燈,可沒人覺得亮。

  太醫還在低聲商量方子。

  有宮女端著熱藥進來,見皇后還在,眼眶也紅了。

  就在這時,龍元祁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陛下!」

  「陛下要醒了!」

  「快!去叫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