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邊,雲舒瑤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她一面讓春桃把府里能調用的現銀全部攏出來,一面又讓人給秦家遞了信。
她自己則在庫房和帳房之間來回看單子,連坐下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
「藥材要多備些。北地苦寒,傷藥和防凍害用的藥膏最是要緊。」
「棉衣和軍靴已經下定了,得催商家快些交貨。」
「糧草不能只靠京城周邊的莊子收,要走秦家的商道,從南邊產糧的地方多調。」
她邊說邊用筆勾著,帳頁翻得嘩嘩響。
「炭火、鹽巴、防風的厚布,這些都得先往北境運。
再晚些,官道一上凍,車隊就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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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在一邊遞茶,忍不住道。
「王妃,您這肚子還沒顯懷呢,天天這麼熬,王爺回來要心疼了。」
雲舒瑤這才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腹,笑了笑。
「無妨。
他在前頭拼命,我總不能在後頭干看著。」
秦家。
雲舒瑤三天裡來了兩回。
秦老爺子也不多說廢話,帶著她和秦子墨進了內書房。
秦子墨把一份長長的單子推到雲舒瑤面前。
「這是按你上次說的,重新攏出來的東西,你看看還少什麼。」
雲舒瑤接過來,一頁一頁往下看。
糧食、軍帳、棉衣、藥材、挽馬、鹽巴、麻繩、鐵鍋、釘馬掌的鐵料。
甚至連火鐮、燈油、裹傷布都單列了出來。
她看得很認真,越看越心驚。
等全部翻完,她的手指都有些發僵。
「這……這不是把秦家大半家底都掏空了?」
秦子墨沒接話,只看向上首的秦老爺子。
老人正端著一盞茶,慢慢吹了吹沫子。
「沒有國,哪有家。」
他聲音不高,卻落得很重。
「這些銀子若不能拿去守邊關,等北胡人殺進來,也照樣被人搶光。」
雲舒瑤喉頭微哽。
她不是沒見過錢的。
國公府、忠勇王府,哪一座不是金山銀山堆出來的。
可今日這一張單子,還是讓她心驚。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外祖父的佩服,還是淺了。
秦家行商,世世代代被人輕賤,地位低下。
可眼前這個老人,卻能憑著一介商賈之身,把產業鋪滿天下。
這不是光靠會算帳就能做成的。
她站起身,朝秦老爺子鄭重一拜。
「外祖父深明大義,舒瑤替王爺記下這份情了。
秦家的銀子不會白花。
等北境事定,該給秦家的封賞,王爺和我一定會替您討回來。」
秦老爺子點點頭,沒推辭。
「你既明白,我便不多留你了。
外頭那些管事,子墨會盯。
你只管養著身子,別把自個兒累垮。」
雲舒瑤應下,又說了一會兒話,見老人有些倦了,才告辭出來。
回府時天已擦黑。
雲舒瑤進了內院,剛推開臥房的門,還沒點燈。
一雙大手從身後覆上來,輕輕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先是一驚,隨即便笑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蕭放把下巴擱在她肩頭。
「剛回來。
原想給你個驚喜,結果一進門就聽春桃說,王妃又出去給我忙糧草了。」
雲舒瑤把他手拉下來,轉過身,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有沒有受傷?」
「沒有。」
蕭放任她檢查,又補了一句。
「這次行動順利得很。肯定是我姑娘給我帶來的福氣。」
他說著,彎腰去摸她的肚子。
雲舒瑤拍開他作亂的手。
「孩子才多大,哪就聽得懂這些了。」
蕭放笑了笑,也不生氣。
他拉著她坐下,自己站到她身後,替她拆了髮髻,又一下一下給她按著肩。
「累不累?」
「還好。」
雲舒瑤仰頭看他,握住他按在肩上的手。
「秦家已經把東西備齊了。
糧食、棉衣、藥材、炭火,還有馬料和軍械的補給,都從商道出發了。」
說完,她讓春桃把那份單子取來。
蕭放接過去,坐在燈下細細看。
越看,眉頭越緊。
他不是沒見過軍需。
就是因為見過,才知道秦家這份單子,有多重。
「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
雲舒瑤輕聲回他。
「外祖父說,沒有國,哪有家。」
蕭放沉默了一會兒,把單子折好。
「外祖父如此深明大義,等太子皇兄主政後,該有的封賞,一樣都不會少。
若他們給得不夠,我再替秦家去討。」
雲舒瑤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有人通傳。
「王爺,太子殿下身邊來人了。」
蕭放和雲舒瑤對視一眼。
「快請。」
不多時,太子幕僚進了正廳。
他朝蕭放一拱手,神色頗為凝重。
「王爺,您出京這幾日,皇上已經和北胡使臣簽了停戰議和書。」
蕭放臉色未變,像是早料到了。
「何時簽的?」
「就在三日前。」
幕僚低聲道。
「使團今日已經離京,返回漠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