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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怕你看了會哭

  成婚以來,雲舒瑤從沒單獨在外留宿過。

  蕭放坐在空蕩蕩的飯廳里,面前擺了兩副碗筷。

  他看著對面那副沒人動的碗筷,忽然覺得這些日子的憋悶,有了一個明確的嚴重後果。

  媳婦在告訴他,這一次,她真的生氣了。

  溫泉莊子。

  管家來通傳時,舒瑤正窩在房裡歪著,對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發呆。

  「小姐,姑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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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在門外壓著聲兒說,語氣里藏著幾分看好戲的勁頭。

  「姑爺在前廳喝茶呢,您瞧是請進來,還是……」

  「讓他等著。」

  管家頓了頓,大約是沒見過自家小姐,用這種語氣說姑爺的事。

  但他還是很快應了一聲,退下了。

  舒瑤沒動,但她的耳朵背叛了她,竟不由自主地聽著廊下的動靜。

  腳步聲,比平日重了幾分,不像往日那樣肆意張狂了。

  門沒鎖。

  蕭放推門進來的時候,夕陽正從窗欞斜進來一道,落在他身上。

  高大的男人褪了官服,只著一件大紅色的長衫,腰封束得利落,整個人筆挺得像一把剛淬過火的刀。

  雲舒瑤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那把刀沒生鏽,挺好。

  但她的氣還沒消呢。

  「來了。」

  雲舒瑤的語氣,比那日說「回來了」還平淡三分。

  蕭放沒應這句無意義的話,直接走到她面前。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俯下身,一隻手臂繞過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

  將她整個人,從窗邊的小榻上撈了起來。

  「蕭放!」

  雲舒瑤下意識去撐他的肩,手掌拍上去的力道不小,他卻紋絲不動。

  蕭放抱著雲舒瑤在小榻上坐下,將人穩穩地擱在自己腿上。

  兩條手臂隨即收緊,將她箍在一個無處可逃的範圍里。

  雲舒瑤的手撐在他胸口,隨時準備發力推開他。

  但她忽然感覺到,掌心下,隔著衣料,是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

  她的手僵住了。

  「摸到了?」

  蕭放低頭看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軟。

  雲舒瑤不說話。

  蕭放卻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左側。

  不是隔著衣裳,而是引著她的手指,從衣襟交叉的縫隙里探進去。

  她指尖觸到了新生的疤痕,一道,兩道,第三道。

  最長的一條,從鎖骨下方斜斜划過胸膛,一直延伸到左肋。

  新肉凹凸不平,在她指腹下微微發著抖。

  「這一道,離心臟差了一寸。

  太醫說,若是再偏一些,我大概就活不過來了。」

  蕭放說話的時候聲音平穩,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這兩道是貫穿傷,前後都有疤,你想看背上的嗎?」

  雲舒瑤的眼眶紅了,她想抽回來,蕭放卻不讓。

  「我那天不敢讓你看。」

  溫熱的大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將她發顫的手指攏在自己胸口,

  「是因為還沒有結痂,我怕你看了會哭。」

  「你憑什麼替我做這個決定?」

  雲舒瑤的聲音一出來就碎了。

  不是憤怒,是她憋了一個月的眼淚。終於找到了出口。

  「蕭放,你憑什麼覺得你一個人扛著,就是對我好?」

  雲舒瑤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我是你的妻子,你受了傷,我不應該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夜裡聞到你身上的藥味,想碰你,你又躲開的時候——」

  雲舒瑤說不下去了。

  眼淚落在他手背上,是滾燙的。

  蕭放看著那顆淚從自己手背上滑下去,感覺那道剛長好的疤從里往外疼。

  他可以面對刀兵、面對朝堂傾軋、面對翼王派來的一百多刺客。

  但他面對不了這個,面對不了媳婦的眼淚。

  還有他才是那眼淚的始作俑者,這件事實。

  「瑤瑤。」

  蕭放用拇指去擦她的臉,擦掉一滴又落一滴,根本擦不完。

  他索性不擦了,把媳婦的臉按進自己頸窩裡,收緊了手臂。

  讓她好好地哭一場。

  「你說得對。」

  蕭放把臉埋進她發間,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獨慣了,從前受傷,一個人躲著舔舔就過去了。

  但現在有了你……」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我還沒學會,怎麼讓你替我分擔。」

  舒瑤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收住。

  眼淚把蕭放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她抬頭的時候鼻尖紅紅的,眼睛還汪著水。

  但方才那股要把人推出門去的戾氣,已經沒有了。

  「那你不會學嗎?」

  雲舒瑤的嗓子哭啞了,語氣卻倔得很。

  「我學。」

  蕭放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聲音鄭重得像在御前立軍令狀。

  「從今往後,傷在哪,傷多重,怎麼治的,我全部告訴你。」

  雲舒瑤面對他這百依百順的態度,卻還有些悶氣。

  「不許再睡書房。」

  「再也不睡了。」

  蕭放回得沒有絲毫遲疑,話音越來越軟。

  「不許再躲我。」

  「再也不躲了。」

  蕭放在她撅著的小嘴上,輕輕啄了一下。

  「那現在讓我看看背上的傷。」

  蕭放愣了愣,隨即認命地鬆開她,轉過身去。

  長衫褪下,中衣解開,露出了整個後背。

  舒瑤的呼吸停了。

  她之前摸到他前胸的疤時,就已經心裡有數。

  但親眼看到後背,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道斜長的刀口從左肩胛,一直拉到右腰側。

  雖然已經癒合,但那新生的皮膚,還是淡淡的粉色,縫合的針腳也隱約可見。

  旁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擦傷痕跡,有些已經淡了,有些還泛著紅。

  雲舒瑤的指尖輕輕落在他肩胛骨上,沿著那道最長的疤痕,邊緣慢慢描摹。

  力道輕的,像在撫摸一件碎過的瓷器。

  「疼不疼?」

  雲舒瑤再度哽咽。

  癒合的傷口不會疼,但她問的時候,蕭放覺得那道疤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猛烈地跳動。

  「不疼了。」

  蕭放側過頭,在極近的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啞了幾分。

  「你要不要親自驗證一下?」

  雲舒瑤的睫毛上還掛著淚,聞言卻挑起眼尾看他。

  那個眼神是哭過的,是氣過的,是委屈了一個月之後,終於活泛起來的。

  她把手從蕭放背上收回來,不輕不重地推了男人一把。

  「我說的是看傷,你想什麼?」

  「我想證明給你看。」

  蕭放接住她推過來的那隻手,低頭親了一下她的指尖。

  然後吻她的手背,接著吻她方才哭得通紅的眼尾。

  每一下都輕得像懺悔,但蕭放的目光不是懺悔。

  那是被冷落了一個月之後,終於等到赦免的囚徒才能有的目光。

  「你那天晚上。」

  蕭放的唇從她眼角滑到耳側,氣息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潮熱。

  「你伸手解我衣裳的時候,我心裡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