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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好東西就該給女婿

  她當然知道蕭放為什麼不喝酒。

  那一次他喝多了,跟自己親近的時候,沒控制好力道,弄傷了她。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可蕭放從那以後就滴酒不沾了。

  不管什麼場合,不管誰來勸,他都是那一句「不了」。

  「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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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舒瑤輕聲叫他。

  「嗯?」

  「你喝一點吧。」

  她看著男人的眼睛,語氣認真。

  「就那麼一次,我真的不怪你了。」

  蕭放轉過頭來看她,目光很溫和。

  但那個溫和裡頭,有一層怎麼都不會變的堅定。

  他伸出手,把雲舒瑤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瓷器。

  「不了。」

  蕭放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誰也不能傷到你,包括我自己。」

  雲舒瑤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低下頭,抿了一口茶,把那股子酸澀和滾燙一起咽了回去。

  最後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傻子。」

  蕭放聽見了,笑了笑,沒反駁。

  跑馬場上人來人往。

  幾個紈絝賽起了馬,馬蹄翻飛,塵土飛揚。

  姑娘們也不甘示弱,有幾個騎術好的世家貴女,翻身上馬。

  提起韁繩就追了上去,速度竟然一點也不比男子慢。

  其中有個穿紅衣的姑娘,據說是安南郡王世子的未婚妻。

  騎術尤其出色,策馬疾馳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把一眾紈絝都看呆了。

  雲舒瑤看了一會兒,心裡也痒痒的。

  她側頭看向蕭放,還沒開口,蕭放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

  「想去?」

  雲舒瑤點了點頭。

  蕭放笑了,放下茶盞,拉著她走過去。

  「走,我陪你跑幾圈。」

  兩個人牽了兩匹馬出來。

  雲舒瑤這輩子的騎術,都是蕭放手把手教的。

  雖然還算不上精湛,但比上輩子那個連馬都不敢碰的深閨婦人,強了太多。

  她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蕭放在旁邊看著,眼底帶了幾分得意。

  兩個人並肩策馬,在跑馬場上跑了兩圈。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去,雲舒瑤的髮帶被風吹散了,烏黑的長髮在身後鋪開,美得英姿颯爽。

  她覺得心裡很開懷。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只是騎個馬而已,她卻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在舒張。

  好像有一隻被關了很久的鳥,終於飛出了籠子。

  她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大家閨秀,用手掩著嘴的矜持的笑。

  而是露出牙齒、眉眼彎彎的那種笑。

  笑聲被風吹散在跑馬場上,清脆得像一串鈴鐺。

  蕭放側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柔軟的東西。

  他想起第一次見雲舒瑤的時候,她規規矩矩地端坐在馬車裡,臉上的表情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那個時候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合乎規範。

  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像一尊被精心雕琢過的玉人——很美,但是不快樂。

  現在的她會大笑,會罵他,會在馬車裡勾住他的脖子。

  會在溫泉池子裡主動回應他,會騎馬騎到髮帶散了都不管。

  蕭放覺得自己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把九天仙女,從神龕上拉了下來。

  讓她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肆意女人。

  「蕭放!」

  雲舒瑤在前面勒住馬,回頭喊他,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怎麼那麼慢!快點!」

  蕭放夾了一下馬肚子,追了上去。

  花廳。

  秦氏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遠處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有划船的水花聲、有烤肉的滋啦聲、有賽馬的喝彩聲。

  還有年輕人那些毫無顧忌的笑鬧聲,混在一起,飄進了花廳的窗子。

  秦氏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欲言又止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了口。

  「夫人,下人傳話過來,說……鹿苑裡的鹿已經殺了快五十頭了。」

  秦氏翻了一頁帳冊,眼皮都沒抬。

  「嗯。」

  管家見她沒什麼反應,又小心翼翼地說。

  「還有地窖里的酒……那些幾十年的陳釀,全都被喝光了。

  五十年陳的梨花白,也一壇都沒剩。」

  秦氏終於抬起了頭。

  管家以為她要動怒了,畢竟那些酒可不是普通的酒。

  隨便一壇拿出去,都是幾百兩銀子的價。

  尤其是那梨花白,是秦家老太爺當年親手釀的。

  存了五十年,統共就那麼十壇,連夫人自己都捨不得喝。

  秦氏看了管家一眼,忽然笑了。

  「些許牲畜,殺光了再養就是了。」

  她把手裡的帳冊合上,端起茶盞,語氣雲淡風輕。

  「酒沒了,再釀便是。

  都是些俗物,只要女婿高興就好。」

  管家愣了一下。

  秦氏的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遠處那片看不見的熱鬧,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我那女婿難得來一回,我這個做岳母的,難道還要讓他在好友面前失了面子?」

  管家順著秦氏的目光望出去。

  他聽見跑馬場那邊傳來一陣歡呼聲,隱約能分辨出世子和小姐的笑聲。

  毫無顧忌的,不像個端莊的世子妃,倒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管家在秦家伺候了三十年,從秦氏出嫁前就跟在她身邊。

  他見過秦氏做姑娘時的模樣,也見過她嫁人後,被規矩磨平了稜角的模樣。

  如今他看著小姐,倒像是看到了當年,那個還沒被規矩困住的秦家大小姐。

  他又想起世子爺對小姐的種種。

  那些他親眼見過的、從春桃嘴裡聽來的、從王府下人那裡傳過來的事。

  世子爺對小姐的好,是那種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好。

  「夫人說的是。」

  管家的嘴角也彎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感慨。

  「有好東西啊,還真就應該給這樣的姑爺子用。」

  秦氏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龍井,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但她今天喝著,覺得格外清甜。

  遠處的喧鬧聲讓秦氏覺得,比權貴雲集的宴席上,那些虛情假意的寒暄要好聽得多。

  她想,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大概就是當初支持蕭放娶自己女兒。

  那個不守規矩的女婿,給了女兒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不是榮華富貴,不是身份地位,而是那種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由。

  這比什麼都值錢。

  花廳外面,笑聲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她聽得分明,那裡面笑得最大聲的,是她的女兒。

  雲舒文已經在莊子外頭,徘徊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是從側門溜進來的。

  今日莊子上進進出出的人太多,送食材的、拉酒的、馬販子送馬的。

  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人在意一個穿著半舊長衫、縮著肩膀低頭疾走的年輕人。

  可他進來之後,心裡那口氣就越憋越旺。

  莊子裡熱鬧得不像話。

  荷塘那邊十幾條船來回穿梭,男男女女的嬉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鹿苑裡架著七八個烤架,鹿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跑馬場上馬蹄聲雷動,有人策馬疾馳,引來一片喝彩。

  他躲在遊廊的柱子後面,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