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順天府尹張大人,捧著卷宗跪在丹墀下,聲音發顫地奏報。
「啟稟陛下,城郊西倉查獲陳米三千擔,系蘇文斌勾結糧商所為,意圖以陳米替換軍糧,貪墨餉銀……」
話音剛落,御座上的老皇帝猛地拍響龍椅,怒火衝冠。
「膽大包天!軍需乃護國之本,他竟敢在軍糧上動手腳!置邊關將士於何地?」
滿朝文武皆斂聲屏氣,誰也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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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動軍糧是朝廷大忌,更何況涉案的官員,是翼王殿下剛舉任的軍需採辦。
這背後牽扯的,怕是不止貪墨那麼簡單。
皇上低聲怒喝。
「人犯呢?給朕帶上來!」
只說了這兩句話,老皇帝就開始劇烈喘息起來。
近幾年,他這身體每況愈下,朝堂官員們紛紛暗中站隊。
他的這些皇子們,個個都野心勃勃地地著他的皇位,私下裡明爭暗鬥。
老皇帝看著大殿上這些看似恭順,實則個個心懷鬼胎的朝臣,眉頭不展。
他是越來越有心無力了,竟縱得得們無法無天至此。
至於皇子何把矛頭對準了軍糧,他不相信只是為了貪點錢財。
他們這是容不下朝中少有的孤臣,鎮北王!
那個狼子野心的三皇子,真以為自己可以掌控朝堂了?
今日必須恨恨敲打他一番!
蘇文斌和糧商被押上大殿,早已沒了往日的體面,一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糧商見龍顏震怒,知道瞞不住,搶先磕頭認罪。
「陛下饒命!都是蘇文斌指使的!
他讓小的囤陳米,說要替換軍糧,還許了小的重利……」
糧商將所有罪責,一股腦推給了蘇文斌。
蘇文斌臉色慘白,卻死死咬著牙,只承認自己貪財。
「陛下開恩,是微臣一時糊塗,才起了偷換軍糧的心思。」
他絕口不提翼王,因為他心裡清楚,一旦把翼王扯進來,別說自己,整個蘇家都得化為飛灰。
皇上何等精明,豈會看不出他有所隱瞞?
但張府尹的奏摺里稟報,審了一宿,無論用刑還是誘供,蘇文斌都只認貪墨,硬是沒再多吐出半個字。
再看那糧商,也只知道蘇文斌讓他囤糧,其餘一概不知。
龍椅上的皇上沉默片刻,眼底翻湧著怒意。
軍糧案必須嚴懲,但蘇文斌咬死不攀咬幕後之人,他也無法直接處置翼王。
那就只有重罰翼王的走狗,殺雞儆猴了。
最終,皇上冷聲下旨。
「蘇文斌身為軍需採辦,監守自盜,罪無可赦!
著即抄沒蘇家家產,男丁流放嶺南煤窯,至死不得赦免。
女眷盡數充入教坊司,永世不得免除奴籍!
糧商協同作案,抄沒家產,全家斬立決!」
糧商早被嚇的魂飛魄散,那裡還能說出謝恩的話。
全家斬立決,他的父親,妻子,兒女,都在他一時糊塗之下,全部得跟著慘死。
「謝主隆恩……」
蘇文斌謝恩後,也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卻暗暗期盼一條生機。
他誓死沒把翼王拖下水,或許殿下能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能給他家人留一線生機。
「偷換軍糧的罪魁禍首已落網,秦家父子俱是無辜,立刻釋放
並與街市張榜,昭雪冤情。」
旨意一下,滿朝一片讚頌。
「陛下英明,明察秋毫!」
誰也沒想到,皇上會判得如此之重。
翼王全程不發一言,甚至連神情都未曾變化,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此事與他毫無關係呢。
軍糧案的消息傳出後,京城百姓議論紛紛,都說蘇家是咎由自取。
有些人又開始為秦家抱不平,提起秦家常年施粥一事。
唯有鎮北王府和雲舒瑤的外宅,透著不同尋常的平靜。
蕭放站在王府廊下,聽著下人稟報案情,指尖輕輕叩著廊柱。
蘇文斌沒咬出翼王,也在意料之中,這隻老狐狸,倒是比想像中能忍。
翼王……敢動他的父親,天王老子也得付出代價!
而雲舒瑤的臥房裡,她正看著窗外的陽光,指尖拂過桌上那套大紅的衣裙。
「舅舅家保住了,蘇家也道了。
接下來該利用好流落風塵的蘇語瑤,儘快達成退親的目的。」
春桃,春枝兩個小丫鬟,不解的看著主子沉靜的側臉,還是忍不住問道:
「小姐,這蘇家倒了,和您要退侯府的親有何關聯啊?」
雲舒瑤輕笑一聲,心情頗好地地心解答道:
「蘇雨嫣是一隻菟絲花,唯有攀附男子才能生存。
如今蘇家倒了,她也流落教坊司,入了賤奴籍。
這對一向心高氣傲的她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下場。
都說溺水之人,會拼命攀住最近的浮木。
而顧景淮,就是此刻的她,唯一夠得到的浮木。
正好顧景淮對她這位表妹也有那種心思……想必也會願意順水推舟,將她納入府中。」
春桃更糊塗了。
「順水推舟?他不是盼著娶您嗎?」
「他盼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雲舒瑤放下筆,聲音輕得像嘆息,
「是秦家的富貴,是鎮國公府的權勢,是能讓他在翼王跟前更得臉的聯姻。
可我清楚,顧景淮心裡,對蘇雨嫣是有舊情的。」
她想起前世顧景淮待蘇雨嫣的樣子,心中已毫無波瀾。
其實蘇語嫣的那些手段明明很拙劣,可顧景淮就是忍不住護著。
所以,不是蘇語嫣高明,是有些人在心知肚明地地糊塗。
前世的不提,就說這一世,他明明已經婚約在身,卻還私下給蘇語嫣送髮釵。
這份情誼,算不上多深,卻足夠讓他在「家族安排」和「心頭好」之間搖擺。
「蘇家若是倒了,蘇雨嫣成了落難的鳳凰,顧景懷那點憐惜心,只會更重。」
雲舒瑤緩緩道。
「你想,一個是他本就不喜歡、還處處跟他擰著的我,和一個是楚楚可憐、只會依附他的蘇雨嫣。
顧景淮會選哪個?」
春桃張了張嘴。
「可……可婚約都定了,他能選嗎?」
「怎麼不能?」
雲舒瑤笑了。
「他不敢違逆父親,是因為動力不夠大。
可若是蘇雨嫣即將失身於他人呢?若是他心愛的表妹,暗藍受辱,尋死覓活呢?
衝動之下,父親還會難為嗎??」
她拿起帳冊,指尖點在那些被永安侯府拿走的嫁妝帳目。
「顧景淮會覺得,是我毀了蘇雨嫣的家,是我逼得她走投無路。
到時候我這個惡人,再當眾公布侯府從我這拿走的錢物。
不信在兩相對比之下,顧景淮還能毫無芥蒂地地我。」
雲舒瑤輕笑一聲,補充道:
「退婚的由頭都是能現成的。
侯府也許會想辦法玷污我的名聲,說我心狠手辣,善妒成性。
這樣的媳婦娶進門,只會敗壞門風。」
春桃這才恍然大悟,拍著大腿道:
「小姐您太厲害了!這彎繞的的…我總算聽明白了!
敲折蘇雨嫣的拐棍,她就得攀著顧世子,顧世子一護著她,這婚自然就黃了!」
雲舒瑤沒接話,只是重新看向帳目。
還有三日,必須在大婚之前,讓顧家徹底放棄這門親事。
讓蘇雨嫣除了顧景懷,再無別的指望。
讓顧景懷那份藏在心底的舊情,徹底蓋過對家族利益的權衡。
這盤棋,她賭的就是人心。
蘇雨嫣的貪慕與偏執,顧景懷的搖擺與憐惜。
三日後,既是逼迫,也該是她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