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放拿起狀紙掃了一眼,指尖在「侯夫人蘇氏」幾個字上頓了頓,抬眼時,眸子裡已沒了半分笑意。
「蘇氏!」
他敲了敲驚堂木,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冷。
「她聯合掌柜貪墨你的嫁妝,證據確鑿?」
雲舒瑤應聲:「是,證據確鑿。」
「那還審什麼?」
蕭放扯了扯身上的官袍,對著衙差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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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幾個人,把永安侯夫人,給小爺綁來。」
張大人在一旁急得冒汗,剛想勸幾句。
就被蕭放一個眼刀刮過來,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衙役們面面相覷,也不敢多說,在蕭放目光掃過來時,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堂上只剩下一群紈絝,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這位不怕蕭放的女子。
顧景淮聽見要提審他母親,也一聲不敢吭,全程把頭垂得低低的,只敢偷偷瞄向雲舒瑤。
只可惜,人家根本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讓他連眼色都遞不過去。
鎮國公臉色鐵青地看著堂上的鬧劇,心中也倍感無力。
原本他以為自己一出面,所有的事情都會被壓下去。
誰知半路跑出這麼個煞星,這下事情可難辦了。
「鎮北王世子。」
雲崇山想了想,還是沉聲開口。
「永安侯夫人乃是一府主母,縱然有錯,也該……」
「該怎樣?」
蕭放轉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該仗著權勢身份,欺負小姑娘?
該拿著未來兒媳的嫁妝,填自己府上的私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雲崇山,卻話鋒一轉。
「不過國公剛才說的話,有一點本世子也贊同。
有時候,權勢身份確實能當道理,就比如現在。」
雲崇山對上蕭放,也覺得心頭髮怵。
他何嘗不知道蘇氏的齷齪,只是礙於兩家顏面,懶得深究。
所以眼下這情況,是講理講不出,鬧混不吝這一套,偏偏也不如堂上這人。
雲崇山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蕭放沒再理他,只把玩著公堂案上的令簡,上面用紅漆刻著「斬立決」。
沒多時,衙役們終於押著蘇氏回來了。
侯夫人穿著體面的綢緞衣裳,臉上還帶著幾分倨傲,看見堂上的蕭放,臉色才白了幾分。
「你……你們抓我作甚?我是永安侯府的主母!」
蘇氏掙扎著喊道。
蕭放把玩著殺字令,漫不經心地開口
「先打二十板子,再審案情。」
「世子!」
雲崇山又想開口,卻被蕭放冷冷打斷。
「我一般不打老人。」
他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
「除非他不是人。」
雲崇山的臉「唰」的一下變得鐵青。
他知道,這話明著說蘇氏,暗地裡卻是在敲打他。
若是他再敢多言,以這位的惡劣脾性,真能當眾把他這國公爺打一頓。
只要鎮北王還守著北漠邊境一日,皇上就不可能處置,這位手握四十萬重兵的將軍獨子。
若真是吃了虧,丟了臉,哪怕告到聖前去,也無濟於事。
這時,蘇氏已經被按在刑凳上,衙役們互相對視一眼,一咬牙,就開始行刑。
蘇氏的慘叫聲無比悽厲,二十板子下去,便已奄奄一息,髮髻散亂,體面盡失。
雲舒瑤看著這一幕,腦中閃過的,卻是無數個被蘇氏刁難磋磨的畫面。
那時她這個婆母,是多麼的不可一世啊?
果然,對於這種人,掏心掏肺就是蠢!
蕭放看著衙役們動手,知道他們打了巧勁兒,被打之人只是看著嚴重,實際上傷不到筋骨。
不過他也不在乎這些,只淡淡吩咐道:
「可以了,別打死了影響審案。」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衙役們暗暗鬆了口氣。
雲崇山一口氣憋在胸口,只能狠狠瞪了雲舒瑤一眼。
他的視線又落在永安侯世子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人也許真的不是良配!
若不是翼王那邊逼得緊,就這樣連親娘都不敢護的廢物,還真配不上他們鎮國公府的小姐。
他終是沒再說話,可又自覺沒臉,一甩袖子,對兒子云舒文道:
「咱們走!」
雲舒文自蕭放進入府衙後,就始終低著頭,此刻更像個鵪鶉似的跟在父親身後,連頭都沒敢回地離開了。
顧景淮見狀,也想趁機溜走,可他剛挪了半步,就被蕭放叫住。
「你站住。」
顧景淮渾身一僵,轉過身,強作鎮定。
「鎮北王世子有何吩咐?」
「你是被論人。」
蕭放指了指堂案上的狀子。
「沒權利走。」
他頓了頓,忽地又吩咐衙役。
「把他也給小爺先打一頓,就打四十大板吧。」
顧景淮又驚又怒:
「本世子何罪之有?憑什麼打我?」
「憑什麼?就憑小爺著雙眼睛。」
蕭放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
「我看你不順眼,你就有罪!」
他猛地沉下臉色,啪的一拍驚堂木。
「打!」
衙役們毫不猶豫地把人按住就打,一邊是侯府世子,一邊是惹不起的活閻王,顯然後者更可怕。
顧景淮起初還想硬撐,咬著牙不肯出聲。
可蕭放坐在堂上,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著衙役們,冷聲道:
「誰要是敢尋私,小爺扒了他的皮。」
衙役們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棍子頓時虎虎生風,「啪」「啪」地往顧景淮身上招呼。
起初是皮肉綻開的劇痛,後來連骨頭都被敲得嘎嘎作響。
顧景淮再也撐不住,殺豬似的嚎叫起來,哪裡還有半分侯府世子的體面。
四十板子打完,顧景淮趴在刑凳上,腰以下全是血跡,額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只能微弱地哼哼著。
雲舒瑤看著顧景淮被打得血肉模糊,只覺得心中快意無比。
她從前世知道真相開始,就恨不得將這個負心漢千刀萬剮了!
「說!」
蕭放狠狠一拍驚堂木。
「什麼時候還銀子?」
蘇氏疼得說不出話,臉色憋得慘白,貌似什麼舊疾犯了。
別人看不出,雲舒瑤可看得分明。
蕭放在替她討公道,斷然不能連累他攤上人命。
於是雲舒瑤連忙開口,小聲提醒道:
「鎮北王世子,這位侯夫人患有先天心疾,此刻看,恐怕是因為挨了板子,引發舊疾了……」
蕭放轉頭看過來,在確定雲舒瑤是在為他擔心後,嘴角勾起了一抹有別於往常的弧度。
「小爺這不是幫她治病呢嗎?」
蕭放見雲舒瑤被說得一頭霧水的樣子,胸腔震動,低低地笑出了聲。
「說來……小爺也算神醫,只不過我這神醫……專治壞了良心的病。」
驚堂木一拍,蕭放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不還錢就給我打,打死無論!
「我還!我還!」
蘇氏連忙哭喊。
「我馬上就還!」
「馬上是多久?」
蕭放挑眉。
「這……府中沒有那麼多現銀……」
「拿東西抵吧。」
蕭放看向府衙一側,對著在旁看好戲的慶安王世子等人喊道:
「兄弟幾個,隨同衙役辛苦一趟。
去把侯府的東西搬到典當行,記得押死當,湊夠七十八萬兩,把銀票給小爺拿回來。」
「得嘞!」
興高采烈應和聲齊齊響起,一群紈絝子弟頓時來了精神,呼啦啦地跟著衙役往侯府去了。
雲舒瑤站在原地,全程根本不用出半點力氣,活像個局外人。
她又將目光,投向堂上坐著的桀驁男子身上,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很難形容那種滋味。
就是有點像……稱霸一方的凶梟,忽然成了自己人的……莫名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