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沒再說話。
「你明明知道她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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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楚昭月死死看著他：「那為什麼最後還是她？」
「昭月。」
「為什麼？」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她自己同意了？」
陸衡看著她。
楚昭月一下明白，她眼圈重新紅起來，卻沒再掉眼淚：「不是，對不對？」
「不是。」
「那是誰同意的？」
陸衡沉默。
「我哥？」
還是沒回答。
「我哥也知道？」
陸衡終於道：「知道。」
楚昭月閉上眼，這一瞬間，她甚至不知道應該先恨誰。
陸衡，楚昭珩，還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接受治療以後還高高興興想著等身體好了要去謝謝救命恩人的自己。
「所以呢？」她睜開眼，「你們怎麼讓她同意的？」
「她沒有同意。」
楚昭月呼吸一滯。
陸衡說得很直接，既然已經說到這裡，再遮遮掩掩也沒有意義。
「她人在淮城，盛安當時是《歸途》的醫療合作方。」
楚昭月聲音已經徹底啞了：「然後呢？」
陸衡沒再說具體過程，只道：「我讓人把她帶走了。」
楚昭月整個人僵在那裡：「你再說一遍。」
「沒有必要。」
「你再說一遍！」
「是我做的。」
「啪——」
巴掌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陸衡的臉偏到一邊，不遠處有服務員下意識看過來，又很快移開視線。
楚昭月的手還停在半空，自己都在發抖。
陸衡慢慢轉回來，臉側很快浮起紅痕。
「夠了嗎？」
楚昭月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問我夠了嗎？」
陸衡沒說話。
「你綁了她，她明明說過不願意。」
「我知道。」
「你知道還敢做？」
「敢。」
這個字讓楚昭月眼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以前喜歡陸衡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覺得這個男人跟身邊所有人都不一樣。
楚昭珩寵她，父母護她，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只有陸衡會平靜告訴她，想知道什麼就自己去查，想做什麼就自己決定。
她以為那是尊重，可現在才發現，這個人不是尊重誰，他只是從來都把選擇和代價看得太清楚。
「為什麼？」楚昭月問，「就為了楚家？」
陸衡看著她：「當時我要楚家的項目。」
「所以你拿宋爾爾跟我哥交換？」
陸衡沒有否認，楚昭月什麼都懂了。
哥哥為什麼那段時間突然同意盛安的合作。
為什麼那麼多原本談不下來的條件忽然全部放開。
為什麼她好了以後，楚家和陸衡之間的合作一下近了那麼多。
她以前以為，是陸衡救了她，所以哥哥感激他。
原來不是感激，是交易，而她就是交易的理由。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掉得更厲害：「你們可真厲害。」
陸衡眉心微蹙。
「一個覺得妹妹快死了，所以姐姐的意願不重要，一個想拿項目，所以誰願不願意都無所謂。」
她看著陸衡：「那我呢？你們有沒有人問過我，我願不願意用這種方式活下來？」
陸衡開口：「當時你不知道。」
「所以就可以替我選？哦，我這個既得利益者，也是沒有資格多說的，我這輩子都欠宋爾爾。」
陸衡神色終於有了一點波動：「人到了那個時候，很多決定不是一句不要就能解決。」
「所以你們就替我決定？」
「你哥只想讓你活著。」
「你呢？」
陸衡頓住。
楚昭月看著他：「你為什麼非要救我？」
這個問題比前面所有問題都來得突然。
陸衡沒有說話。
「如果從頭到尾都只是利用，那我死不死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一步都沒退。
「你拿不到楚氏，可以想別的辦法，盛安那麼多項目，你也不是只有我哥一個選擇，可你還是做了。」
陸衡目光一點點沉下來：「你想聽什麼答案？」
「真的。」
「真的是，當時救你對我有利。」
楚昭月看了他幾秒：「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
她眼底最後一點東西終於沒了。
「好。」
陸衡手指卻慢慢收緊，楚昭月擦乾淨眼淚，她沒有再追問他有沒有喜歡過，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方妤現在對你更有利。」
「是。」
「你會跟她在一起？」
「如果需要。」
「結婚呢？」
「也不是不可以。」
楚昭月輕輕點頭：「那祝你成功。」
陸衡臉色微沉：「你不用說這種話。」
「為什麼不能說？」她抬頭看他：「陸衡，你不是一直想拿到陸家嗎？」
「現在方家願意幫你，方妤又聰明，至少不會像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她笑了笑：「挺合適的。」
陸衡不喜歡她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剛才那一巴掌之後，她已經把他們之間所有東西都一起打掉了。
「昭月。」
而楚昭月只是看著他：「這是你最後一次這麼叫我。」
陸衡眸色一沉。
「以後我們見面，有項目談項目，有生意談生意，你以前幫過我的那些，我不認了，你利用過我的那些，我也不會再追著問。」
「但是宋爾爾的事，我會去找她。」
陸衡皺眉：「你找她幹什麼？」
「跟你沒關係。」
「她不會因為你不知道就——」
「我知道。」楚昭月冷靜地打斷他，「她也沒有義務原諒我，可我至少應該知道，我這條命是怎麼留下來的。」
說完，她轉身，陸衡沒有攔。
走出幾步，楚昭月又停下來：「還有。」
陸衡看著她的背影。
「你剛才問我，我們之間怎麼了，現在我可以回答你。」
楚昭月轉過頭：「以前是我喜歡你，現在沒了。」
陸衡眼底的神色終於徹底變了，楚昭月卻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進電梯。
門緩緩合上，她沒有再看他，直到數字開始往下降，陸衡還站在原地，臉側火辣辣地疼。
可真正讓人煩躁的，顯然不是那一巴掌。
他想過很多次結束，也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楚昭月跟他，本來就不在計劃里。
最開始靠近她，是為了楚家，後來沒及時停手，是他自己的問題。
既然現在方家願意下場，他就不該再給自己留下一個隨時可能影響判斷的人。
所有邏輯都沒錯。
陸衡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聽了這麼久，還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