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棄之地深處。
一座陡峭山峰的頂端,豎立著一座巨大而真實的十字架,上面深嵌著多根古老的木樁,木樁上滲著早已乾涸凝固的暗紅血跡。
在十字架的底部,格里沙靜靜地靠在上面,飾有銀絲與花紋的黑色長袍一直垂落到地,融入祂身下如海洋般涌動的陰影。
祂就這樣默默凝視著眼前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這裡死寂而荒涼,早已找不到半點光輝年代時天國盛景的痕跡。
災變年代的「背叛之宴」帶來的浩劫,讓整個東大陸的生靈湮滅了九成九以上,大地崩裂,形如深淵,與其它大陸的聯繫也隨之斷絕。
現在的東大陸不能生長任何作物,沒有日月與星辰,只有不變的黑暗,與撕裂天空的閃電。
這是因為那場大戰的殘留影響至今仍籠罩著神棄之地,而格里沙現在就是準備將自己「陰影」與「墮落」的神力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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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神棄之地的黑暗中將不再誕生怪物,但那些本就具有特性的非凡生物並不會受到影響。
這時,在格里沙所靠十字架的不遠處,一隻只虛幻層疊的純淨羽翼悄然顯現,在羽翼覆蓋的下方,一道穿著簡樸亞麻長袍,留著銀色及腰長發的身影也隨之勾勒而出。
祂面容秀美,五官柔和,超越了性別的界限,正是「命運天使」烏洛琉斯。
在看見格里沙後,烏洛琉斯漠然的眼眸短暫地閃過一絲喜悅,祂一步一步走到了真實造物主的跟前,手裡還提著一紙袋的黑麥麵包。
烏洛琉斯將那袋在神棄之地顯得格格不入的麵包雙手遞到了格里沙面前。
「主,這是我找來的食物。」
格里沙短暫地陷入了沉默,祂本來因為林川「維持人性當然要保持一日三餐」的那句話,打算嘗試一下效果怎樣。
但放眼整個神棄之地,別說新鮮食物,就連一粒能發芽的種子都找不出來。
因此祂選擇讓烏洛琉斯去神棄之地外面,給祂帶點食物過來,只是沒想到帶過來的是一袋黑麥麵包。
對於神靈來說,區區黑麥麵包的硬度顯然無法阻止祂進食,不過口感……那就不必奢求了。
格里沙拿出一塊黑麥麵包,剛準備塞入口中,卻聽到一個被祂著重標記了的熟悉祈禱聲。
「在,格里沙?」
隨後是主動轉播過來的一段畫面,在祈禱畫面里,那位「無相者」的另一具化身正坐在一處祈禱廳後排,雙手交握抵住額頭,做虔誠的聆聽狀。
低沉溫和的男聲在格里沙的耳邊響起:
「黑夜沒有放棄他們,給予了他們眷顧。」
……
主教的布道戛然而止,接著是林川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抱歉,剛才沒注意把彌撒的布道也給轉播過去了,不要在意。」
格里沙深深壓抑住自己暴怒和狂亂的衝動,避免影響到和林川的談話,那些布道的句子甚至是直接改編自祂的教典!
雖然遠古太陽神自用的教典也是從聖經里抄來的就是了。
祂將遞到一半的黑麥麵包重新塞入紙袋,突然慶幸於對方是打祈禱電話,而不是用神棄之地的那具分身對話。
至少這一幕不會被看見……
然而不知何時,原本被擺放在山頂巨石上的白袍青年已經悄然起身,正站在那裡無辜地眨著眼睛。
沉默了一會兒,格里沙選擇無視了一旁青年的存在,全當先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在一旁默默站著的烏洛琉斯側過頭,那雙漠然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微小的疑惑,隨後祂低下了腦袋,虔誠而謙卑地禱告起來,一遍又一遍。
格里沙的情緒穩定下來後,祂沉默了一會兒,對剛才那個畫面和布道內容進行確認:
對方似乎是在阿曼妮西斯某處教堂的祈禱廳向祂祈禱……嗯,符合祂對林川的刻板印象。
格里沙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這片死寂的大地,同時疑惑地詢問林川道:「你很討厭阿曼妮西斯?」
「討厭?不,算不上。」林川否定了這個想法,坦然道,「只是有些不喜歡祂的冷漠和算計,和這種傢伙打交道真的很累。」
「哪怕祂也是舊日遺民,還是正神,我也更希望合作的是你,而不是祂。」
格里沙閉上了那雙飽含苦痛與憎恨的眼眸,身下隱隱躁動的浪濤聲似乎也平靜下來。
「好吧,我知道了。」祂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林川旁邊的那個青年身上,「我想,你應該還有其他的事要說?」
也難怪格里沙這麼問,畢竟畫面中就他們兩人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甚至還保持著一模一樣的姿態,任誰來也會覺得他倆認識。
「對,」林川接過了話題,「看見我旁邊那個窮……咳咳,那個人了嗎?他叫克萊恩·莫雷蒂,我的朋友。」
他帶著笑意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可以叫他另外一個名字——周明瑞。」
「周明瑞……」格里沙瞬間意識到了對方是什麼身份,「他也是舊日遺民?源堡投放的?」
「對,」林川輕快地回答道,「而且不出所料的話,他會在幾日內服用『占卜家』的魔藥。」
「占卜家?」格里沙有些奇怪,「為什麼不選擇其他途徑,這個序列會惹上什麼麻煩,你又不是不清楚……」
林川維持著祈禱的姿態,耳邊聽著主教又一篇章的布道,心裡平靜地回答道:
「我當然知道,他就是我推薦的人選。」
「你瘋了?」格里沙的瞳孔微微收縮,不敢置信對方竟然是抱著這麼個主意。
「屏障最多只能再支撐到1368年,這麼短的時間他怎麼可能晉升到舊日?」
要是克萊恩此時已經是天使,格里沙就會認真考慮詭秘之主人選支持誰的問題,但他甚至連半神都不是,他只是個普通人。
「哪怕他能晉升成愚者又如何?他要和阿蒙競爭,要和天尊的意志對抗……這與送死無異。」
「你既然稱他為朋友,為何要讓他踏上這條死路?」
「我很清楚這一切,」林川平靜而鄭重地回應道,「但……我相信他,如同相信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