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嫵綺難得嚴肅認真，說道，「母后，不是我要懷疑她，是她做的事與自己的身份不匹配。後娘歹毒，那是因為孩子不是親生的。可親娘無情，那肯定有妖孽。當然，親娘也有偏心不疼孩子的，但你也說了，皇祖母以前不是這樣刻薄無情的人，她是後來才變的，那說明更有妖孽。」
嫵梨點頭附和，「我也贊同綺兒的猜測，雖然人心會變，但母愛勝於常情，不可能說變就變。要麼這個母親天生自私涼薄，要麼是兒女做了什麼事讓人寒心，無緣無故就性情大變，這屬實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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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皇后擰著眉憂心猜測，「難道是有精怪作祟，附在了你們皇祖母身上？」
嫵梨搖頭，「不像。精怪作祟不會如此太平，皇祖母性情大變只因我和綺兒出生，所有的源頭都在我和綺兒身上。十八年來她都沒有放棄除掉我們姐妹，說明我們的存在引發了她某些忌憚。而這個忌憚，說不定藏著要她性命的秘密。」
「要她性命的秘密？」南宮皇后聽懂了，可思緒卻是更亂了。
嫵梨見她神色越來越憂愁，微微一笑，柔聲哄道，「母后，這也只是綺兒和我的猜測，也就咱們娘仨私下裡說說。過兩日，我會去行宮見她，等見了她之後我再告訴您我的想法。」
南宮皇后道，「到時我陪你們去。」
嫵梨再次搖頭，「母后，你和父皇去不合適，她最大的依仗就是拿孝道壓你們，你們一去除了受氣外別無益處。我和綺兒去就行了。」
想起太后那張刻薄的臉，南宮皇后心裡就發怵，索性也打消了陪同的念頭。
看著一左一右比花還嬌美的兩個女兒，她眼眶又濕潤起來，「我的孩兒都回來了……真好……真好……」
嫵梨眼中也跟著泛起淚光。
他們的母親很美，即便四十來歲了，也美得風華絕艷。
他們兄妹三人在容貌上都繼承了父母最優秀的地方。
而上一世，她的性子像極了母親，溫婉隱忍，在遇上無良長輩時毫無招架之力。
所以上一世她吃盡了苦頭。
「母后，都過去了，以後沒人能分開我們了。」她將頭輕放在南宮皇后肩上，兩世為人，那心中那處空蕩的細縫終於填補上了。
顏嫵綺也把頭放在了南宮皇后另一側肩上，抱著她手臂撒嬌，「母后，我和姐姐都很乖的，以後你要多疼疼我們！」
南宮皇后一手抱著一個，一邊淚如泉湧一邊哽咽道，「以前是母后太弱懦、太沒有擔當，讓你們吃盡了苦頭受盡了委屈……從今以後，母后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再也不！」
顏嫵綺掉著淚，但嘴角卻是上揚的。
有她們姐妹在，以後沒人能再PUA他們母后！
誰敢造次，她們就拆誰的老巢！
天下這麼大，人才有的是，抄幾個老窩，用新鮮血液補上，不僅為國家除掉禍害，還能充盈國庫，豐厚自己腰包……
作為公主，這樣的人生才有盼頭！
「你們忙了一晚，也該休息了，母后……」南宮皇后哽咽道。雖然她不想離開，但也見不得兩個女兒受累。
「母后。」顏嫵綺突然打斷她，咧著嘴道，「要不您就別走了，我們一起睡吧。」
南宮皇后驀然一怔，畢竟兩個女兒都這麼大了……
「咳！」嫵梨清了清嗓子，也低聲道，「母后留下吧。你們現在回宮，朝臣也會為國公府的事讓你們不得休息，還不如在這裡補足了覺再回宮。」
南宮皇后看看左邊活潑俏皮的女兒，又看看右邊溫柔舒雅的女兒，心裡從未有過如此多暖意。
「好，都聽你們的，母后陪你們一起睡。」
十八年，她沒有陪女兒睡過一天，沒想到卻是在今日補全了這麼多年的遺憾……
房門外。
顏鉞也瞧瞧左右兩個女婿，低聲道，「你們也各自回房休息吧。」
司午浚抿唇離開。
楚時晟嘴上沒說話，心裡卻忍不住腹誹，成親當夜就趕路，圓房第二天就獨守空房，要說憋屈，誰有他憋屈？
……
事實證明，嫵梨和嫵綺把帝後留下是對的。
國公府一夜被毀成廢墟，府中上百人死傷，其中還包括此次事件的導火索納蘭曦。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國公府的人剛要向外求救，御林軍統領便帶著大批將士將整個國公府里三層外三層包圍住，京城裡聽到動靜的人想來打聽消息，結果一看到重兵把守，嚇得全退縮了回去。
朝臣們紛紛請奏詢問情況，可顏鉞下旨休朝三日，誰也不見。
如此浩大的動靜，可以說是帝王登基以後最大的一次，消息不僅震驚朝野，更是以極快的速度從京城傳了出去。
都說國公府作惡多端，天怒人怨，所以一夜之間受天罰變成了廢墟。
國公府里的人不論是主還是仆，無一人生還。
而當家的國公爺甚至屍骨無存。
上午。
宅子裡。
聽到外面蔓延開的消息，兩對小夫妻交換過眼神後，心裡都有了數。
不用問，這一定是帝王做的。
因為昨夜他們斗納蘭無極時，顏嫵綺敲鑼宣告，是想給納蘭無極扣上一個謀殺公主的罪名。
可今日這些謠言卻沒有散播開，被『天怒人怨』的話題全蓋了下去。很顯然，帝王是想借天罰做文章，進而揭發國公府這些年的作所作為。
飯桌上。
不等他們四個開口，顏鉞便主動說道，「國公府的事你們做得夠多了，餘下的事交給朕處理。雖然朕不知你們是如何做到讓國公府變廢墟的，但如此不可思議之事既然發生了，那朕就不能錯過此次機會。天齊國子民都信奉神明，有這天罰在前，便是有想替國公府說話之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立場。」
顏嫵綺沖他豎起大拇指，不吝捧吹，「父皇英明！」
嫵梨、司午浚、楚時晟雖沒說話，但都心照不宣地勾了勾唇。
拿天罰作為清算國公府的理由，的確再好不過了。接下來只要搜集國公府作惡多端的證據，天下悠悠眾口，誰還敢不服？
如此一來，也省了他們四人拉仇恨，帝王這一招算是變相地保護他們。
午後。
帝後要回宮中。
嫵梨突然要求，「父皇、母后，我們能去宮中嗎？我想去皇祖母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
顏鉞和南宮皇后對視了一眼，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還是點頭應允。
南宮皇后道，「宮裡就是你們的家，你們想去哪就去哪。」
「姐？」顏嫵綺湊到嫵梨耳邊小聲問道，「那老太婆已經搬到行宮好些年了，要去也該去行宮啊。」
嫵梨低聲回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想去她住過的地方看看，畢竟她是在那個地方變化的。」
「好，姐說去那就去！」顏嫵綺表態無條件支持。
顏鉞和南宮皇后又對視了一眼，默契地發現了一件事。
他們四個人中，兩個女婿看著沉穩幹練，但是……
三女婿聽三女兒的，三女兒聽二女兒的。
二女婿冷酷對外，但二女兒說的話他從未反對半句。
簡而言之，他們四個人中，真正做主的人是二女兒！
一個時辰後——
嫵梨他們低調地進了宮。
南宮皇后早為她們準備好了宮殿……
不，準確的說她們姐妹的宮殿一直存在，雖然嫵梨從出生起就離開了天齊國，嫵綺大多時候也住在東宮，可屬於她們的宮殿一直都有專人看守。
南宮皇后本想讓她們先回宮殿休息，但嫵梨直接要求去太后曾經住過的福壽宮。
納蘭無憂多年前和兒子吵了一架，然後就搬去了行宮，如今的福壽宮除了一名太監和宮女看守外，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走在福壽宮裡，嫵梨朝顏鉞問道，「父皇，皇祖母除了在我們出生後性情大變外，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能同我們說說嗎？」
她本來就不想承認有這麼個惡毒的祖母，在聽說納蘭無憂性情有過大變後，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祖母大有問題！
因為只有這個答案，才能將一切解釋通！
她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尋找線索，證明她們姐妹的猜測，哪怕一點蛛絲馬跡她都不會放過！
顏鉞望著宏偉但空曠的福壽宮，沉沉地嘆了口氣。
「自從你們皇祖母性情大變後，什麼都變了，就連先皇親自為她布置的寢宮她都嫌棄，非要從瑤光殿搬到朝陽殿。」
「為何？」嫵梨美目微眯。
「她說住在瑤光殿總會夢見先皇。」
「……」
「御醫也說她憂思過度，容易影響身子。」
嫵梨抿了抿紅唇，道，「那我們先去瑤光殿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