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角落裡,李鍾潭整個人貼著牆,大氣不敢出。
他是來提醒李昂的。
本是一片好心,想在浴室門口截住這小子,告訴他馬庫斯肯定在裡面等著。
結果目睹全程。
看馬庫斯這幫在聖昆汀那是出了名的狠人結果……全給那個他在放風院子裡第一眼,就覺得「清澈得有點愚蠢「的年輕人給撂倒了。
光是想想這場面,李鍾潭的腿在抖,下半身都差點兜不住了
他在這監獄裡混了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老油條,亡命之徒,前特種兵,真正的職業暴力犯,他自以為他已經知道「危險的人「該長什麼樣子。
結果今天竟然看漏眼了!
這笑得很溫柔的年輕人哪裡是要提醒那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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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一頭穿著帥氣人皮的大白鯊啊!
他突然想到之前向這小子推銷保護的那段對話。
想到自己說「你會很慘、很慘「時那種篤定的語氣。
然後,他想到這小子當時的表情。
他當時是在忍笑吧!
李鍾潭退出浴室,趕忙把之前那筆「幫忙協調費「的念頭給徹底從腦子裡刪掉了。
有些生意,做不得啊!。
……
之後幾天,風平浪靜。
但風平浪靜對李昂來說,是相對的。
銀戰這幾天繼續吸納負面能量提純成咒力。
咒力滿溢,普通術師到了這一步,容量便是上限,滿溢即止。
但李昂在這片高濃度負面能量的浸泡下,容量還在往外撐。
比回到監獄第一天又撐開了一圈。
放風時間,背對鐵絲網,抬手。
「解!」
朝著天空揮出斬擊。
最後消失在半空中。
「極限數百米就會徹底約束不住斬的感覺。」
李昂收手,感受了一下範圍邊界。
儘管雲層紋絲不動,但李昂清楚斬擊範圍距離雲層好像已經不那麼遙遠。
他現在進步賊快!
視線往遠處落了一眼。
李昂瞧了一眼山下廣場議員銅像。
那是這座城市的象徵,大美資本家的代表,市長的半身像俯瞰整片街區。
但自從李昂不小心就把市中心的市長雕像給斷頭後,這雕像就越來越矮了。
這種情況引得各路媒體爭相報導,各路攝像頭圍滿廣場。
「……「
李昂比較自己斬擊蔓延到靶子距離,最後平靜地把目光移向別處。
「比起虎天帝最後覆蓋整片澀谷的斬擊七公里範圍。我不過長進了區區百米,不能驕傲自滿啊。」
李昂嘆了口氣,顯露不滿足神色回到走廊。
所過之處,囚犯們無不下意識地繞開李昂走。
自打李昂沒事人似的走出浴室,等回去的囚犯瞧見三個聖昆汀出了名能打的壯漢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從那之後,聖昆汀里大多數囚犯做出了同一個選擇,那就是主動繞開這頭大白鯊的存在。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做出相同選擇。
至少馬庫斯還沒有。
馬庫斯滿帶怨毒視線緊盯著從走廊過去的李昂。
手腕骨折還脫臼,纏滿繃帶,但獄醫說得很直接,手骨是精密的東西,損壞了修復起來曠日持久,而且未必能完全復原。
他這輩子,右拳算是廢了。
「可惡!婊子!黃皮猴子!」
馬庫斯隔著鐵欄,把一疊鈔票壓進黑人獄警的掌心。
獄警姓沃爾特,在聖昆汀幹了十一年,見過各種塞錢的方式。
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但這次的數字,比平時厚實了不少。
「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今晚,把監視器拉一次閘。」
馬庫斯壓低聲音:「一個小時。「
沃爾特捏著那疊錢,衡量道:「這操作太難,我一個人操作不了,控制室那邊還要叫人配合,你懂的……」
該死的黑警!
「外面還會有轉帳。「馬庫斯打斷說。
沃爾特沉默了兩秒,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沒問題,我的朋友。」
把錢收進口袋,轉身走了。
馬庫斯目送他離開,低聲罵了一句「什麼需要配合,什麼同事就是嫌錢不夠,還非繞個圈子。」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走廊那頭。
那黃皮猴子靠著牆,閉著眼,好像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跟他有關係。
馬庫斯盯著他:「黃皮猴子,你的末日到了。」
浴室醒來幾天,他就沒閒著,一個接一個地找人談,許諾。
聖昆汀里的幫派關係盤根錯節,平時互相瞧不上眼,但敲打新人這件事上,利益是可以短暫統一的。
四五個幫派,連同自己的人,十幾張臉,全是能打的。
人在外靠的是幫派,一個新人再硬,就算會所謂的中國功夫,難道還能翻天?
是的,以馬庫斯的智商,事後只能歸咎功夫一事上。
……
入夜。
獄警例行巡邏。
沃爾特帶手電掃過李昂牢房,那裡邊李昂正盤腿坐著,看上去像做著什麼修行。
「這年輕boy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
沃爾特清楚前幾天事情就知道馬庫斯針對誰,沒想到是個跟自己兒子大小的被誣告犯。
但錢已經收了,沃爾特只能說抱歉。
畢竟不能為了外人害自己餓肚子不是嗎?
「孩子,上帝保佑你。」
今晚十分特殊,獄警在退出牢區後把牢門給鎖上。不多時角落裡那個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也跟著暗淡。
平時應該鎖死的牢房鐵門傳來一聲輕微的機械聲。
「監獄門怎麼打開了?」
李昂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卻見到一層,二層牢房陸續有人影從牢房裡鑽出來。
牢房鐵門一扇接一扇地開,陸續有囚犯從牢房裡面鑽出來。
一個,兩個,十幾個。
最初是安靜,但隨著人越聚越多,場面就開始喧鬧起來。
「那小子在哪!「
「三區那頭!「
「啊哈,就是那小子給了馬庫斯好看?「
「馬庫斯太慫了,竟然因為一個黃皮猴子叫了這麼多人。「
「今晚老子讓那黃皮猴子知道什麼叫規矩!「
無數囚犯看見牢獄中端坐著的李昂,也沒瞧見有馬庫斯說的那般三頭六臂。
這一下子七嘴八舌的聲音從走廊各處炸開,起鬨聲亂成一鍋粥。
黑的,白的,黃的,兩三幫派攪和一塊,明明平時在飯堂眼神對上就是打架。
現在因為馬庫斯宣傳「功夫小子」「瞧不起你們這幫白皮」「他認為我們黑人就該去種棉花」,讓這些不良分子在今晚擠在同一條走廊里也沒有打起來。
烏泱泱的人頭把走廊塞得滿滿當當,二層也有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指指點點地喊著什麼。
牢獄裡頭情緒亢奮得像是狂歡節前夜。
……
「嚯。」
李昂輕輕應了一聲:「這麼多人看著,真當我是動物園的稀有動物。」
馬庫斯從人群裡頭竄了出來,右手纏著繃帶,後頭跟著一串人。
但看到李昂就下意識地隔了幾個米的身位。
「中國佬!今晚沒有攝像頭!沒有獄警!」
馬庫斯剛服用了違規藥物才勉強強壓心中恐懼,吼道:「今晚最後一次機會,跪下來。」
走廊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跪下來!哈哈哈!「
「功夫小子!用功夫給爺跪一個!「
「看見這陣勢就該老實了!」
「華人不都是紙糊的嗎!一碰就倒!哈哈哈哈!「
「打完了大家去打牌,這事用不了十分鐘。「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快點快點,我這角度看不清,往中間站!「
二層欄杆上趴著的人隔著老遠衝下面喊。
所有囚犯都在嘲笑,像是這件事本身就是個節目,李昂是節目裡的道具。
有人開始模仿功夫片的姿勢,大喊「哈!「,旁邊跟著一片起鬨。
……
講真的,李昂是搞不清他們在笑什麼,到底有什麼好笑。
畢竟,要是知道打的是宿儺,能笑出來就只有吧友了。
「你們知道我在等什麼?」
馬庫斯皺眉,走廊里的笑聲稍微壓低了一點。
李昂抬起頭,嘴帶微笑說:「你們頭頂都亮起來。」
「什麼鬼話?「
馬庫斯看到這平淡微笑打了一個冷顫,直朝著身邊壯漢喊道:「上!打贏了,誰打殘他,我給一萬美刀!」
聽到高昂懸賞,走廊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歡呼聲。
人群開始往前涌,腳步聲踩得牢房都好似在輕輕顫。
「行,那就來吧。」
第一波衝上來的是四個人。
「打死他!「
「讓他跪著!「
李昂站在原地,沒有動,先把反傷靜靜關上。
測試過反傷了。
力量方面,他能自己能鍛鍊控制,但反傷就控制不了。
而且反傷雖說是固定傷害,但傷到人類不該傷的地方……那人也得當場嗝屁。
麻煩事一大堆,不值當。
前排那個最先衝過來的壯碩黑人,拳頭二話不說直奔李昂面門。
重拳又快又猛!但……那不過是對普通人而言。
「太慢了。」
李昂側頭,讓了。
重拳打空,黑人整個人沖勢帶著他往前踉蹌一步,李昂順勢伸手,手掌搭上他肩膀,輕輕一推。
就這麼輕輕一送。
「咣!「
那黑人沖勢驟然一停,隨後整個人在走廊朝後飛滑出去,把後頭跟著衝上來的人都給撞倒,三四個人疊在一起滾在地板上。
走廊里的鬨笑聲短暫地斷了一拍。
在後面瞧不清發生什麼的傢伙沒當回事繼續朝前涌動。
第二撥人到了。
一個白人沖在最前面,氣勢最足,還沒到跟前就開始揮手打招呼:「滾回去自己國家,小鬼。」
「不是哪個人都有資格喊人小鬼。」
這次李昂沒有退,反倒往前走了半步。
一手扣上白人喉嚨。
然後就這樣單手把一個兩米多的漢子給提了起來。
那人兩腳離地,臉立馬憋得通紅,手腳亂蹬企圖掙脫。
但好像又沒有什麼用。
「什麼鬼!這力量什麼鬼。」
「他一個人就把兩百來斤的人提,提起來了!」
走廊里看見了這一幕的人笑音效卡在嗓子裡。
接下來一幕更是超乎他們想像。
李昂提著那人手腕一甩,當即那人就在走廊里砸出一條弧線。
砸進後面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宛若保齡球帶倒一片。
慘叫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走廊里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沉默。
那種起鬨的亢奮勁兒被人捏住,所有人給這全然無法理解一幕卡住了喉嚨。
「哇靠!真的假的!」
「這種力量我他媽只在電影裡見過。」
聲音是有的,但已經不是笑聲了。
它們半信半疑,開始動搖。
「上帝,我這不是在做夢?怪,怪物啊。」
馬庫斯臉色慘澹。
看著別人怎麼挨打忽然就明白那天自己三個人怎麼搞不定這傢伙了。
情況開始朝著不妙方向發展,在莫名恐懼驅使下,走廊裡頭不少囚犯不約而同掏起傢伙。
從衣服里、褲腰上、襪子裡往外掏的有自製刀,鐵鏈,磨尖的鐵片,斷了一截的金屬管。
監獄裡能改造成武器的東西,今晚全到場了。
「看起來,這些小小工具能夠給你們些許安全感?那我准許你們掏出來,但要來點給勁的。」
李昂看著這一圈亮出傢伙,點頭微笑。
只是燈光閃爍下的身影,囚犯們莫名讓感覺到……一種不可言說的恐怖。
「上,快上啊!」
「前面快點!」
前面一個越南小年輕額頭滿是汗水,聽到後面催促,一緊張就拿著湯勺自製刀朝著李昂腰側划過來。
李昂伸出手臂擋了一下。
刀劃上去。
但只是囚服破了,不見絲毫鮮血。
「what?」
越南人愣了一下,像是見鬼似。
湯勺自製刀雖然粗糙,但磨得夠薄,能把肉給割下來才對。
於是又劃了一下,更用力,刀刃壓著李昂皮肉砍,結果是另一聲輕微的脆響。
刀折斷了。
旁邊甩鐵鏈的人也愣了一下,但找足了機會用鐵鏈從側面朝著李昂甩了過來。
這一抽真中了,那可得要人命。
但在所有囚犯訝異目光裡頭,李昂竟是用兩根手指夾住。
對,就伸出手,兩根手指。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氣,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聽見了。
「?」
甩鐵鏈的黑人都以為自己眼花看錯,猛地一拽鐵鏈在半空中繃直,但兩端一邊就是李昂兩根手指夾住。
「???」
那人扯了三下,手掌被鏈子磨出了紅痕,鏈子還是不動。
「Holy shit。「
有人在人群里低聲說,聲音里沒有半點調侃,是那種藏不住的震撼。
直到李昂鬆開手指。
鐵鏈的反彈力道把那人拽著往前跌了兩步,踉蹌著撞上旁邊的人,兩個人一起撞在後邊上。
「我剛才……看見什麼了?「
二層一個趴在欄杆上的白人死死盯著這一幕。
聲音都給嚇細了,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旁邊的人。
「上帝,我眼花了?「
「沒有,我也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我也……「
同一句話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像是一群人在互相確認某一件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事情是否真實發生過。
走廊里越發混亂了。
但不是最開始衝鋒時候的混亂。
最開始那種混亂是熱的。
暴力讓人亢奮,瘋狂的熱。
現在這種混亂是冷的。
是人在搞不清楚狀況,由恐懼和惶恐擠出來的那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