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先生，請不要在聽證會上玩文字遊戲。」
佩科拉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悅。
「我沒有在玩文字遊戲。」
理察搖頭道，「佩科拉女士，正如我所說的，金融界支持通過一部新的《銀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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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我們也認為，這部《銀行法》應該通過充分調研討論，綜合各方利益考量後，再推出。
「它必須能解決現有聯邦銀行的問題，而不是創造更多問題！」
理察對自己這番回答極為滿意。
表面支持，不斷給立法增加工作量。
一直拖下去，直到蘿絲芙願意下場談判。
這就是他的策略，最開始由羅傑斯提出，後續由專業團隊完善。
說起來，現在羅傑斯被抓進FBI的監獄，生死不明。
這也算是他的遺計了。
接下來，如果佩科拉追問，《銀行法》會創造哪些新的問題。
理察也有話說。
他已經準備好了無數極端例子，只等對方來問。
佩科拉意味深長看了理察一眼。
她是多少年法庭質詢的老資歷，哪裡不明白理察想搞什麼名堂。
只可惜。
今天自己的任務，不是針對銀行或者摩根集團。
而是討論《銀行法》的風險與可行性。
不然的話，理察敢在自己面前耍這種小花招。
佩科拉有九種辦法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算你小子運氣好！
「摩根先生。」
佩科拉翻開手中的提綱，淡淡說道。
「既然你認為，目前版本的《銀行法》，可能創造更多問題。
「那麼能否請你具體說明，金融界目前憂慮的點有哪些？」
理察微微一笑。
「當然可以。」
他迫不及待開口道：「首先，是財政部特別審計權。
「我能理解，這項條款的初衷，是想控制銀行風險，不要再出現一個月前銀行擠兌的慘案。
「但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特別審計本身，就是一種風險信號！」
「讓我們試想一個場景：
「如果有一天，財政部突然對一家銀行啟動特別審計，那麼儲戶得知消息後，會怎麼想？
「毫無疑問，儲戶會立刻排隊取款，形成擠兌。
「到那時，哪怕這家銀行本身還能維持經營，也會因為擠兌倒閉！」
這番話一出，聽證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旁聽席上的人們，面面相覷。
這個例子太直白了。
直白到連不懂金融的人，也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危險。
擠兌，那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一個月前那種全社會恐慌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沒有人想看到那種場景重演。
另一邊，不同於旁聽者的恐慌，佩科拉此時很想罵人。
銀行家永遠只會這一套邏輯嗎？
就像一個人，去醫院查出絕症。
結果第一反應是責怪醫院，說自己本來好好的，都是來醫院才得絕症，不來就好了。
這對嗎？
人要是好好的，為什麼會上醫院呢？
銀行要是正規經營，為什麼會被啟動特殊審計呢？
一個邏輯。
佩科拉強行忍住了自己想要反駁的欲望。
她不斷提醒自己，這場聽證會審議的對象是《銀行法》，而不是理察·摩根。
雖然很不爽對方的詭辯。
但必須要忍。
「摩根先生，我需要確認你的意思。」
佩科拉抬頭道，「也就是說，你不反對財政部擁有特別審計權，而是認為特別審計權需要保密措施？」
「不止！」
理察笑道，「保密措施、啟動條件、執行程序、邊緣界限……
「都是需要好好討論，才能得出結果的話題。
「如果這些地方不能說明清楚，我們無法相信《銀行法》。」
聽到這話，佩科拉沒什麼反應，另一邊的伍丁卻急了。
「他在瞎說！」
伍丁對埃利諾說道，「這些標準，《銀行法》里明明全都提到了，都是白宮團隊認真思考出來的結果，他怎麼能說沒有？」
「別急著去辯論。」
埃利諾拉住了伍丁，「你要是現在跑去跟他辯經，就真上他的當了。」
理察本就是想拖延聽證會的流程。
萬一伍丁忍不住，和理察辯起來，一個字眼一個字眼去摳，《銀行法》什麼時候能通過？
佩科拉顯然和埃利諾的思路是一致的。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入，而是進入到了下一個問題。
「那麼除了特殊審議權，其他條款又有什麼風險呢？」
「當然也有，比如下一條的銀行董事責任。」
理察說，「我覺得國會必須明白一件事，銀行經營投資，本就是一種決策行為。」
「任何決策都有風險，有風險就有可能失敗。
「但風險不是犯罪，失敗也不是犯罪。
「如果因為決策失敗，就要董事承擔責任，那麼以後願意進入銀行董事會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而這只是開始。
「久而久之，社會風氣都將受到嚴重影響，這個國家不會再有，真正願意做決策的人！
「諾頓聯邦，將從此不再銳意進取！」
聽證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旁聽席上，一名議員忍不住點頭，對理察這番言論頗為受用。
「有道理！」
他說，「我們這些決策者本來就不容易，怎麼還能讓我們擔責任呢？」
旁邊也有議員笑著附和：
「如果真弄個什麼追責制，社會風氣肯定會變成寧願什麼也不做，也不願犯錯。」
毫無疑問，理察這番話，引起了廣大議員的共鳴。
對的呀！
聯邦自有國情在此，刑不上議員。
今天讓蘿絲芙通過一個《銀行法》，給銀行董事追責。
萬一她下次弄個新法，沖我們來怎麼辦？
這絕對不能允許！
聽到理察的言論，聽見旁聽席上的議論聲，佩科拉心中已經是出離憤怒。
無恥。
這是她此時唯一的想法。
這一刻，佩科拉已經顧不上什麼中立質詢的立場。
如果讓理察矇混過關，這些言論傳播出去，聯邦的自由平等，將成為徹底的笑話。
佩科拉哪怕豁出去了，也要和理察辯駁到底！
「摩根！你剛才這話……」
咚咚咚！
身後忽然傳來猛烈木槌敲擊聲。
「感謝摩根先生的說明。」
佩科拉猛然回頭，一臉詫異。
她看著委員會主席弗萊徹，難以置信。
結束了？！
你就這麼讓理察下去？
佩科拉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弗萊徹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難道你也？
此時，主席弗萊徹頭疼無比。
他當然不贊同理察的發言，但更不贊同的，是佩科拉和理察當庭辯論起來。
這表明聽證會自帶立場。
沒這個必要。
想反駁理察怕找不到人嗎？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有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接下來，請白宮方面就相關問題進行回應。」弗萊徹說。
「收到。」
埃利諾緩緩站起，終於輪到自己了。
即便聽到剛才那種逆天言論，他的表情也依然平靜。
看向理察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超脫般的憐憫。
就像在看一具太平間裡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