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受了重傷?
秦川眼睛瞥著那老賊,手中劍嗆啷出鞘。
那弟子又嘆了一口氣:「關在後山那個老尼姑實在狡猾,掌門那麼機敏的人物竟然也會被她暗算。誒?師兄?」
秦川默默收回染血的長劍:「下次說話別大喘氣。」
那弟子連忙點頭。
地上躺著的松田老賊卻已少了一條腿。
也不對,那條腿沒有別人會要,還可以算他的,可惜他只能抱走了。
弟子嘶了一聲,隨即被秦川瞪了回去。
好在松田老賊已經被打得說不出話來,沒法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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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走近掌門寶座,翻了翻桌案上的冊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不對,你說嵩山派的人支援他?嵩山派的人在哪裡?」
那弟子撓了撓頭:「不知道,他們不讓跟著。好像是在山中布置機關吧?」
秦川心說這倒也說得過去。
他提起長劍,閃身到門邊,說道:「給他止血,快死了。」
弟子慌忙點頭。
師妹受了重傷,會躲到哪裡呢?不對,怎麼忘記問祁雲老賊尼的下落了?當初真該把她砍成人彘……
秦川漫無目的在山中亂竄一陣,期間遇到幾個嵩山弟子,都被他悄悄結果。這幾人沒有練過辟邪的痕跡,殺起來倒還輕鬆。
殺完這幾人,他忽然想起當日恆山派之人上山之時那條山溪。師妹若要覓地療傷,必然離不開水源。
想到此處,立刻向後山飛奔而去。
沿路之上,看出山林之間野林遭受砍伐之相,心知是嵩山派的人在尋找師妹。他心中不由緊迫起來。
山溪之旁果然有些血跡。
但並沒有屍體,想來嵩山派的人在此找到師妹,雙方展開廝殺。看血量,傷勢大概不重,沿著血跡去追,卻是往上游去的。
秦川追了一陣,耳中隱約聽到打鬥之聲,慌忙運氣於耳,打鬥聲好像在山溪對岸的山林之中。
他當即越過山溪,提著劍朝那處山林趕去。
林中隱隱有血腥味傳來,呼喝之聲卻重過刀兵之聲。秦川心中略微放了心,看來他們還沒能堵住師妹。
他靜了靜心神,躬下身子,提著長劍向密林之中鑽去。
聲音,許多個聲音,細碎腳步,斬斷樹枝,還有若有若無的哀叫聲。
秦川一個一個摸索過去,收起劍落。直到他聽到一陣熟悉的吐息之聲。
是師妹!
秦川心中大定,悄悄摸索過去,卻見那處空蕩蕩的,沒有人跡。
他心說不好,慌忙一閃,果然一道長劍便擦著身體斬了過去。
隨後,秦川才看清林木之間掩著一截橫放的竹竿,想來師妹便是靠這竹竿發出吐息之聲來誘騙敵人。
這一招倒是他沒教過的。
師妹當真是聰慧啊。
秦川笑嘻嘻地回過頭,卻見一個老尼姑正惡狠狠地刺來第二劍。
秦川嚇了一跳,慌忙出劍去擋,卻聽當的一聲,老尼姑的劍一下便飛了出去。
老尼姑一下愣住了。
秦川問道:「你怎麼在這兒?我師妹呢?」
老尼姑愣愣地看著秦川,一個字也沒說。
草木唰唰而動,跟著一個熟悉卻有些虛弱的女聲傳了過來:「師兄!」
秦川循聲看去,卻見師妹面無血色,頭上臉上俱是虛汗,一陣心疼。他瞪了老尼姑一眼,卻又猜出這老尼姑此刻與師妹是同一邊的,不好直接出手。
師妹一下撲了過來,纖細的懷抱緊緊貼住秦川:「師兄,你去了好久啊!我還以為我要等不到你了!」
秦川伸手理了理師妹的頭髮:「別怕。這次沒人能攔住你回金頂寺。」
許懷玉將頭靠在秦川身前,聞著他身上的氣息,一句話也不想說。
這番動靜不小,瞬息便有四五道風聲響起。
秦川並不回頭,只是將手掌擺了擺,便有數道暗器攜著風聲激射而出。跟著倒地之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祁雲老尼姑不知何時已經乖順地站到了秦川身旁,彷佛一名忠誠的老奴。
秦川瞥了她一眼:「師妹,她傷了你,為何又要幫你?」
許懷玉搖頭:「我也不知道。」
祁雲老尼姑輕咳一聲:「我是因為……在出手之時看出了許掌門的非凡潛力,有她在,峨嵋重回第三大派之位也未必不可,何況她也是女子……」
秦川冷笑起來:「即便你如此說,我也要依照門規處置你。」
祁雲老尼姑也不爭辯:「願聽發落。」
金頂寺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百十號峨嵋弟子在門中轉來轉去,在各種犄角旮旯尋找著什麼,嘴裡嘟囔著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秦川三人看得發愣,這群傢伙這是在捉蟲子嗎?
正恍惚中,突然聽人喝道:「你們這幫傢伙,當我傻的嗎?那麼大個活人怎麼可能在那么小的石頭下面?」
秦川循聲看去,就見一名身材高大的黃衫漢子坐在掌門寶座上,神態很是驕橫。
峨嵋弟子們只當沒聽見這聲音,仍是翻著其他同門已經翻過的石頭、花草,彷佛秦川和許懷玉就藏在當中似的。
那漢子似乎忍無可忍,啪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桌子霎時四分五裂。
這份掌力已經遠勝峨嵋長老,幾乎要趕上金光老兒了。
秦川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傢伙這般年紀,能有這種武功,想來身份不會低吧?
他也不言語,身子一縱,落在寺中。
那漢子本要大喝,陡然見到人來,立刻恢復了儀態:「你是何人?」
秦川卻不理會,蹲身將師妹扶坐在石階之上,這才回過身來,笑道:「你不是在找我嗎?怎麼見了面就不認識了?」
那漢子面上狂喜:「你就是秦川?」
秦川頷首。
漢子大笑起來:「當真得來全不費工夫!」
峨嵋眾弟子此時已經停下腳步,一個個站到秦川身旁,臉上帶著些笑意,一起盯視那漢子。
漢子身邊只有十來人,雖然也有幾個峨嵋弟子,但那幾人都將頭埋得很低,似乎無顏面對秦川二人。
優勢在我。秦川雖然也不怎麼在意這群弟子跟誰,但真要把他們都殺了,心情也不會很好。眼下這局面就不錯,需要殺的人不多。
他伸手隨意指了指:「你念一下門規,背叛師門該當何罪?」
那名弟子受寵若驚:「回大師兄,背叛師門,依照門規當亂刃分屍。」
秦川震驚:「這麼狠嗎?」
那弟子遲疑道:「掌門有最終解釋權……師兄,我瞧那幾位師弟也不是真心背叛,他們都是松田師叔的弟子,不得不如此。」
秦川點頭:「你的話也有些道理。」
他將目光投向那幾人:「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回來既往不咎,若不然,便要陪著那松田老兒一起死了。」
這句話一出,那幾人果然動搖起來,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選擇,就聽那黃衫漢子一聲暴喝:「小賊,你爺爺我還在這裡呢!」
秦川掏了掏耳朵:「好吵。」手一揮,一把長劍飛射而出。
漢子面色立刻變了,慌忙拔劍去擋,卻聽一聲巨響,他整個人倒退了五六步,那柄飛劍卻是斜斜刺入石板之中,猶在顫動。
那幾名峨嵋弟子見狀,哪還敢留,一個個灰頭土臉地朝著峨嵋弟子們跑來。
餘下幾名嵩山高手也全被震懾,竟無人出聲。
那漢子額上冷汗岑岑,一抱拳:「秦兄弟,家父左冷禪……咱們……」
秦川皺眉:「可我師父說你爹是處男……這件事情,你媽沒告訴你嗎?」
漢子面色變了數變,強笑道:「秦兄好愛說笑……」
秦川卻不再看他,轉而看向另外幾人:「幾位,左掌門都不在,你們就敢欺負到我峨嵋山中嗎?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幾人臉色此時已經十分難看,一人抱拳道:「不瞞少俠,盟主他老人家正在少林做客,還請少俠……」
秦川道:「請我如何?給你們盟主留點面子?掌門廢立之事都敢插手,以為一個左冷禪就能護得住你們嗎?」
幾人臉色更加難看。
秦川冷哼一聲,抽出長劍,便要上前。
嵩山幾人雖也拔出長劍,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今日若戰,恐怕他們幾人便要盡數死在此地了。
峨嵋弟子們見此士氣大振,紛紛叫喊出聲。
幾人更是慌亂,幾乎就要立刻出手,便在此時,忽聽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秦少俠,還望留情!」
竟赫然是方證那個老傢伙的聲音。秦川回頭看去,就見一個枯瘦老僧和一黃衫老者一道躍進寺中,不由皺起眉頭。
這老和尚不是被嵩山燒了寺產嗎?怎麼要為嵩山出頭?
老和尚方證沖秦川合十道:「恭喜秦少俠武功大進!」
秦川點頭:「好說。」
黃衫老者左冷禪冷笑道:「好大的威風!」
秦川回以冷笑:「左掌門,我還想解決完這幾隻臭魚爛蝦再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左冷禪嘿嘿冷笑:「小賊,莫以為你練成了一門武功便能橫行霸道,當知一山還有一山高。」
秦川聞言立刻回道:「既然如此,便請左掌門這位高山賜教幾招吧。」
左冷禪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將老和尚護在身前:「要動手,便來吧。」
誒?秦川這下有點不會了。這是什麼走位?你到底是慫是狠?
老和尚也有些不自在:「左掌門這是作甚?」
左冷禪道:「左某與任我行一戰,重傷未愈。」
秦川:「重傷未愈?我瞧你有力氣得很啊。連我峨嵋的掌門都想謀害。且不說我峨嵋掌門廢立之事輪不輪得到你嵩山派的猢猻來管,你派人圍殺我師妹的事,咱們便算一算吧。」
此言一出,老和尚立刻有了台階,退到一邊道:「當中竟然還有這般波折……既然如此,兩位的恩怨便自行解決吧。」
左冷禪這下沒了倚靠,終於不再躲閃,將手輕輕一拍身後劍匣,那柄巨劍便飛在空中。
秦川眼疾手快,手中長劍一飛沖天,一下便將巨劍撞出十來丈遠。兩柄劍齊齊插在院牆之上,發出銳鳴之聲。
左冷禪回頭看了看巨劍,疑惑道:「咱們是要比拳腳嗎?」
秦川卻已經拔劍沖了過來。
左冷禪左手一引,右手出掌,一股寒意當即湧出。秦川絲毫無懼,長劍一下撞在左冷禪右掌之上,卻聽當的一聲,長劍竟彷佛撞在金鐵之上。
左冷禪卻是立刻退了幾步,鮮血滑落,在半空之中便已化作冰塊。
他臉上仍是那副死人一般的樣子,毫無表情,左手卻已在顫抖。
秦川正要再次出劍,卻聽老和尚道:「少俠,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秦川實在有些納悶兒了:「他給了你什麼好處?你幹嘛非要趟這趟渾水呢?」
方證老和尚面色發紅:「秦少俠哪裡話,眼下江湖大亂將起,我正道切不可內鬥……」
秦川搖頭道:「老和尚,要管這件事,只靠嘴皮子可不行。」
方證頓時面色一肅:「既然如此,老衲領教了。」
單掌立起,竟是攔在左冷禪身前。
峨嵋眾人立刻擔心起來,方才左冷禪示弱,自承重傷未愈,他們擔心便少一些。眼前這位可是少林方丈,當今正道第一人。師兄他當真抵擋得住嗎?
秦川嘆了口氣,對付這位卻不能再用劍了。
他雙掌一錯,道:「好,咱們便一掌分輸贏!」
說話之間,雙掌齊出,一股澎湃掌力立時奔涌而出。
方證面色頓時變了,這股掌力竟已可及兩丈之地。分明已是絕頂。
他倉促之間單掌前劈,掌力對上掌力,卻聽一聲爆響。兩道身影卻好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一般,一齊沖向對方。跟著兩對手掌猝然相撞。
轟隆隆一聲巨響,宛若雷霆。秦川搖晃著退了幾步,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大師好掌力。」
老和尚沒有說話,鼻端慢慢噴出兩道白氣,劇烈的吐息之聲響徹金光寺。許久,他終於開口:「少俠好內功。」
這幾個字,卻是帶著鐵鏽味的。
這一掌,竟是兩敗俱傷。
秦川自然知道,若論掌法,他不及方證老和尚遠甚。但既然只拼一招,龍象神力加上這一身澎湃的烈陽真氣,他一掌之間所能運用的力道遠超尋常江湖中人。即便方證這位正道一哥,一掌超人,在這第一掌上,也休想將他壓制。至於再對第二掌會怎麼樣你別管。反正不拼掌法,只拼掌力和內力,秦川扛住了。
這一招竟是如此結果。
場間眾人無不驚駭。那是誰?那可是少林方證,東方不敗之下最強者。他竟然也只能跟秦川兩敗俱傷?
左冷禪瞬間有些後悔,沾惹這樣一位高手,對嵩山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事。
秦川卻是一笑:「大師,這趟渾水,你還想管嗎?」
方證老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秦少俠,按照約定,老僧已經接了你一掌,自然是要管的。」
這話說出來已經有些無賴了。以少林正道魁首之尊,少林方丈這般言語,若是傳揚出去,恐怕不少正道中人都要道心破碎。
秦川卻不以為意,這種事兒他幹得太多,對手用個一兩次,倒也是意料之內。
他回頭看向峨嵋眾位弟子,手指向先前背誦門規那位:「那個誰,依照門規,犯我門派者應當如何?」
那名弟子立刻挺起胸膛,高聲念道:「回師兄,犯我峨嵋者,雖遠必誅!」
秦川手摸上丑劍:「大師,你聽到了,不是我不想給你面子,實在是門規不允許……」
方證大師滿目愁容,回頭去看左冷禪。
左冷禪無奈:「我賠你們錢行不行?」
秦川立刻將抽出一半的丑劍推了回去:「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