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雲老尼姑叫得凶,實際動起手來,卻遠非許懷玉的對手。
雙方長劍交纏擊刺,老尼姑長劍能施展的空間便越來越小。
只接到第五劍,許懷玉的劍尖便已刺中她的手腕。
她心中驚駭莫名:「你……你先前的武藝都是裝的?」
許懷玉皺起眉:「師太,你真當我跟師兄武功平平了?莫忘了,我二人曾與任我行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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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雲師太嘆了口氣:「你二人既然勝了,便一劍將我殺了吧。莫要再將我賣到山下折辱於我……何況我這把歲數,已經不能生了……」
這下秦川和許懷玉都被鎮住了。
秦川艱難說道:「師太,我兄妹二人方才不過開了一個玩笑……」
祁雲師太卻並不完全信他,只是說道:「我知道江湖上有一種藥,可以將人毒成傻子,你二人如此熟練,想必是有這等藥的,我卻要告訴你們,我萬萬不可能吃。」
秦川心說這老尼姑是提醒呢還是幹嘛呢?怎麼聽起來她挺想吃的樣子……他看了看滿面狐疑的震山子和令狐沖,乾咳一聲:「師太這是哪裡話?我與師妹在後山開闢了一處囚牢,師太可在當中打坐參禪。山中弟子會每日為你送上餐食。」
祁雲師太的眼神卻變得很奇怪。似乎有所畏懼,又似乎隱含著殺意。
殺意這玩意兒,秦川是不太在意的。此人武功比起他和師妹,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機會,但機會怎麼看也不大。
秦川和許懷玉本當她只是一個沒怎麼行走過江湖的小老太太,自以為可以將她拿捏在手掌心中,可她這幾句言語,便迫使兩人不得不將她留在山中,雖然是以囚禁的方式。說她深藏不露肯定是不合適的,但說一句她並非不懂人心,卻很是貼切。
而且……她此前作態,並非怕死之輩,如今卻如此這般,想來必有所圖。
秦川封住了老尼姑一身內力,吩咐弟子以銀針封鎮,心裡已經悄悄打定主意給老尼姑飯里下藥。
老尼姑眼看將要被帶走,忽然叫道:「秦川!我有一事,想要單獨說與你聽!」
秦川看了看另外幾人,隨意一揮手:「你們且離開片刻。」
老尼姑眼見眾人離開,壓低了嗓子說道:「龍象般若功的後續經文,我正統一脈所存確實不全。但我知道一處所在,就在……,那裡有完整的龍象傳承。你能將這門武功修煉到這般境界,不見一見全本,會甘心嗎?」
秦川面上露出一絲笑容:「師太,你所說的地方與我所知的倒是一致。不過眼下我將峨嵋內功修煉到了一個嶄新境界,即便不修龍象,也可邁入絕頂高手之境了。」
老尼姑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又說道:「按照以往,自然是夠的,可如今辟邪劍譜出世,你若只依賴這門武功,恐怕保不住峨嵋山,護不住你那位當上掌門的師妹吧?」
秦川撥出一口濁氣,心中大概知道了這老尼姑的盤算。她在見識過師妹的真實實力之後,恐怕就對自己二人起了殺心。
想想也知道,金光上人在世之時,峨嵋女修一脈從來沒想過要反攻金頂寺。現在金光上人死了,她們自以為有機會撿漏,來了卻發現金光上人留下的倆徒弟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天才,她會怎麼想?
如果女修一脈的其他人真的全死絕了也就算了,只是這種騙小孩子的話,還騙不到她自己。
秦川於是笑了笑:「師太此言,秦川銘記在心,只是師太,不知女修一脈那位掌門的武功比起懷玉如何?」
祁雲師太沉默片刻,說道:「雖相差不遠,但不如。」
秦川點頭:「她自幼習武吧?十二般樁法學了個全,卻只跟師太你差相彷佛……這等天分,若放在平日裡倒不算太差。只是如今辟邪劍譜流入江湖,這門劍法女子不能修習,那是大大的劣勢了,不知道師太可曾想過,你那位小掌門要修習哪門絕學來自保?」
祁雲師太不再說話,眼神之中只剩茫然無措。
秦川令人將祁雲關進後山,臉上卻沒有什麼勝利者的表情。雖然這老尼姑居心不良,但辟邪劍譜之事是沒說錯的。在研究出辟邪劍譜的破解方法之前,提升自身武功,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秦川見師妹和令狐沖震山子返回,面上為難神色一下消去,笑道:「這老賊尼,竟還有點狡猾。」
許懷玉連忙問道:「師兄,她說了什麼?」
秦川嘆了口氣:「無他,龍象般若功的下落。」
許懷玉啊了一聲:「師兄,這門武功,似乎並不能對付辟邪劍譜……」
秦川搖頭:「我也沒想好這門武功怎麼對付辟邪劍譜,但總得做點什麼。」
令狐沖看了震山子一眼,突然說道:「秦兄弟,你那門劍神武學,崑崙山中竟沒有其他法門嗎?」
震山子嘴一歪:「令狐老弟,咱們也是一起喝過幾次酒了,我豈會藏私?」
令狐沖翻了個白眼:「難說啊,老哥你幾次偷摸撒酒,酒品實在不值得信賴。」
秦川聽得好笑:「兩位的傷勢都恢復差不多了。方證大師此前所說要請的那位劍道大家恐怕不日便到,不如早做些準備。」
他此言一出,令狐沖忽然露出一絲笑容:「秦兄弟此言有理。」竟抱著長劍離去了。
震山子看著令狐沖離去的背影,忽然嘆道:「那位前輩,想來便是華山派的……」
秦川一擺手:「前輩,那龍象般若功便在西域,我想在一月之後前去尋經,必要自崑崙借道。屆時還要前輩多多照拂。」
震山子愣了一下:「你不是知道是陷阱?還想去?」
秦川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許懷玉想起了什麼,也跟著微笑起來。
這一日開始,秦川和許懷玉便時常攜手下山。兩人的玉女素心劍面對單個辟邪修煉者時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只是四五天,便斬殺了三人,當中竟然不乏此前離開峨嵋的弟子。另外擒回一人,卻也是兩人在青城山中認識的一張熟面孔,只是叫不出名字。
兩人返回山中,將那被生擒之人交給令狐沖練劍用。秦川隱約感覺最近令狐沖有些神秘,時常提著飯盒往另一座山峰跑,他大概猜到是風清揚到了,只是那老頭不願意見外人。
秦川雖然很想見一見老風,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是以擒回一名辟邪修煉者,妄想打通關係,哪知令狐沖當天回來之後,完全沒提那個茬子。
秦川知道沒戲,只好熄了念頭。
這幾日間,他又悄悄去過一次縣衙,暗中窺見那「明夫人」竟每日都要對鏡自賞,實在有些讓人犯嘀咕。
縣衙之中氣氛很有些緊張,這些普通捕快並非不知道最近不太平,只是他們對這種江湖高手沒什麼克制手段,只能祈禱這群傢伙作案不要做到他們家人頭上。
青城山卻已經空了。山中人不知道都去了何處。秦川起了念頭,想要把山賣掉,可惜找來找去都找不到青城山的地契,只好作罷。
這一日上,秦川和師妹返回山中,正要沐浴更衣,忽然聽見弟子傳報,說令狐沖有事求見。
秦川只好頂著一身血見沖哥。
沖哥也不是什麼在意小節之人,見到秦川第一句話就很直給:「那位前輩說,這些人修煉的辟邪劍譜都不全。」
秦川愣了一下:「都不全?不全之處一樣嗎?」
令狐沖搖頭:「不一樣,很奇怪,似乎所有人缺少的都不一樣,但拼起來也不完整。」
秦川沉吟起來:「莫非,有人故意將殘缺不全的秘籍交給他們,想要靠他們來實驗劍法?」
令狐沖道:「那位前輩也這麼猜測,只是這夥人自己也不知道給他們劍法的是什麼人。那個人蒙著面,語調也刻意做了偽裝。」
秦川搖頭:「這種事沒辦法猜,索性就不要猜了。既然那個人給這麼多滯留川中的武人都送了劍法,想必他就在此地躲藏。」
令狐沖道:「那位前輩說,此人或許也練了劍法,練功只是抑制不住,也有犯案。他故意傳播秘籍,或許也有掩蓋自己罪行的意圖。」
秦川點頭:「我知道了。恐怕我與師妹的行動已經被此人察覺。明日起我與師妹若要下山,煩請沖哥你與那位前輩一同暗中跟隨。」
令狐沖眼睛一亮:「好!」
第二日,秦川和許懷玉再次持劍下山,這一次兩人依然根據花案地點尋覓,卻沒能找到嫌疑者。這也是常事,畢竟修煉這門武功的傢伙輕功都不算差,做完案子轉移也是常有的事。兩人以前遇到的傢伙有些就是從別處轉移過來撞在槍口之上的。
秦川想到此處,忽然心中一動,在地上畫起地圖:「師妹,按照道理來說,這種人因為練功而產生慾念,一次作案便夠了,為什麼這幾處,會在同一天發生兩到三起案子?」
許懷玉湊過去,看了一會兒,問道:「師兄,你畫的這一團是什麼?」
秦川惱羞成怒:「地圖!是地圖!」
許懷玉看了一會兒,小聲嘀咕:「這地圖比迷宮都迷宮。」
秦川氣急敗壞:「夠了啊!我沒有邀請你評價啊!」
許懷玉縮了縮身體,小心翼翼道:「好吧好吧,師兄,你這張地圖畫的是川中?」
秦川這才平復下情緒,說道:「不錯,近來發生的幾十起花案,受害者不止女子。但男子被害的數量並不多,想來只是其中一兩個辟邪修煉者有特殊癖好。值得注意的在這裡。這三個圈……這三個圈便是三個山村,三個山村竟都在同一日內發生過兩次甚至兩次以上的犯案。」
秦川用樹枝點著三團分不清是什麼的線條:「我認為這個作案之人就在這三座村子之間。」
許懷玉質疑:「師兄,不是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嗎?」
秦川拍了拍腦袋,說道:「不能那麼想,現在就得鑽牛角尖才行,不然連個調查方向都沒有。」
許懷玉還想再說,秦川忽然用手指她:「吶,要麼你說咱們往哪裡查,要麼就聽我的先查這三個圈中間。」
許懷玉想了想,道:「聽我的,查三個圈中間!」
行吧。秦川也懶得計較這些細節,提起劍就往畫中方向趕去。
兩人在山中奔行一陣,來到川中縣北部。
秦川看了看方向,有點眼暈,一時確定不了位置。他有心再摸出資料看幾眼,眼角卻瞥見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心中頓時一驚,低喝道:「師妹!」
許懷玉會意,抽出長劍守在秦川身旁。
兩人各自持劍,緩緩向前,前方穿過林中小路,可見一座破舊木屋。木屋當中,一名中年文士正在向棋盤落子。
那人身穿一件儒袍,約莫四五十歲,頜下一縷長髯,頗有俊逸之姿。腰間掛著一柄寶劍,看來竟是有武藝在身的。
秦川心說壞菜了,這老傢伙擺明了在等他們。這個局面,恐怕要講理要動手都會很被動。
秦川於是回頭看了眼師妹,師妹立刻會意,扭頭就走。秦川緊隨其後。
中年文士手抖了兩下,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之上,叫道:「留步!」
這一聲竟已變了些聲調。
秦川挑了挑眉,卻頭也不回:「不留!」
中年文士眼睛眯起,冷聲道:「兩位,山中路險,還是留下休息片刻吧。」
說話之中,他一縱身攔在兩人面前,長劍出鞘,劍刃在陽光下反射出亮光。
秦川被那亮光照射,眼神縮了縮。這把劍他見過。在華山駐地之中,令狐衝擊退的那個黑衣人,手中便拿著這樣一把劍。
黑衣人的武功不可謂不高,但在今時今日的秦川看來絕非高不可攀。細說起來,也不過與金光上人差相彷佛罷了。
只是眼前這個人未必便是那日的黑衣人,他身上分明透著不對勁,此刻表現出來的武功可能也只是偽裝。
秦川將師妹攔在身後,抱拳問道:「敢問閣下何人?」
這人笑了笑:「華山嶽不群。」
秦川頓時身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