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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驚魂

  頓了頓,她向他求證,「我夢見的這些誤會,是不是真的?」

  ……夢。

  祁君逸品了品這個字,眸光幽深如墨。

  什麼夢,能夢見現實中全然不知的內情?

  她去了哪裡?

  今日,他自太極殿趕回來時,她已經被太醫斷了死脈。

  那雙漂亮的眸子永遠合上,心口毫無起伏,一動不動躺在那裡。

  而他像是在面對自己的夢魘,張皇失措,肝膽俱裂,痛欲發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毫無反應。

  他甚至不敢上前去抱抱她,探探她的頸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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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氣息已斷的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醒了過來。

  心跳停止的那段時間,她的靈魂去了另外一個世界遊歷。

  她說,那是一個『夢』。

  在夢裡,她跟另外一個世界的『他』,解開所有的誤會,彼此互通心意,恩愛不疑。

  他們兩個有多甜蜜,祁君逸只看她現下對他知無不言,全心親近的姿態,就能窺見一二。

  那是他不曾參與的經歷。

  他也沒有那些記憶。

  既然如此,那還是『他』嗎?

  萬般思緒在腦海瞬息閃過。

  祁君逸想過用不承認,來否決她這個『夢』的真實性。

  讓她對夢裡的經歷,逐漸淡忘,不再執著。

  忘記夢裡那個跟她盡釋前嫌的『自己』。

  可不承認這個夢,就代表那些誤會,……不是誤會。

  那些嫌隙永遠解不開,他們之間還能有兩情相悅的一天嗎?

  祁君逸緊了緊抱著懷裡姑娘的臂膀,最後,輕輕頷首,『嗯』了聲。

  「是真的,」他道:「你夢中的一切誤會,都是真的,朕只心悅你一個,姜翎馨在朕眼裡不過是一株血靈參,大皇子也並非朕親生,還有,……朕確實十分介意陳子泝的存在。」

  他悉數承認了。

  姜翎月有些歡喜。

  她仰著頭,正要再對他說點什麼,雙目對視上的一瞬,頓時就是一愣。

  層層床幔內,光影本就昏暗,讓男人逆光的面容,更顯模糊。

  但,以她對他的了解,能清晰感覺到,面前的皇帝陛下此刻心情絕對算不上愉悅。

  哪怕,他們的誤會已經徹底解開。

  姜翎月不明所以,小心咽了咽口水,「你……不高興?」

  ——為什麼不高興?

  祁君逸輕輕拍撫她的肩頭,嗓音嘶啞,「……朕沒有不高興。」

  ……高興?

  不高興的。

  他的小姑娘終於對開了竅,看著他的眼神里,都是濃情蜜意。

  但這些情意,真的是對他嗎?

  祁君逸滿心酸澀,他的唇動了動,低頭吻上她的眼睛。

  「月月,朕只是有些惶恐。」

  比起計較那個『夢』,此刻他更惶恐她最後那句話。

  什麼叫,不知道還會不會走?

  她要走去哪裡?

  她走了,他怎麼辦?

  眼皮上的唇輕顫,姜翎月察覺到他的不安,攀上他脖子的手臂緊了緊,安撫道:「你別怕,我不是好好在這兒嗎?我沒死呢。」

  說著,她又想到『夢中』的記憶。

  真實到好像不能當做是『夢』。

  她蹙著眉,「你拿姜翎馨當血靈參養著,我喝的藥里用的究竟是用姜翎馨的血,還是肉?」

  「……」祁君逸默然無語。

  「快說啊!」姜翎月催促,「你別再騙我了,我們說好了彼此都要真誠的。」

  ……誰跟你說好了。

  祁君逸抿唇,在她幾番催促下,道:「你覺得哪一個你更能接受?朕讓太醫給你……」

  他堅決不肯說是肉還是血了。

  可這樣的態度,讓答案更加呼之欲出。

  姜翎月扶額,哀嚎了聲。

  她知道,不該怪他。

  他也是想給她解毒而已。

  或許手段……讓常人難以接受了些。

  但,他顧不上了啊。

  祁君逸扯下她的手,兩人對視了會兒。

  姜翎月問:「我體內的神仙醉,還能解嗎?」

  「能,」這一次,皇帝陛下回答的很快,「要不了多久,解藥就能熬製出來。」

  他握緊她的腕子,一字一句,「你若還有氣,等身體好了沖朕撒,答應朕,今天的事別來第二次。」

  這個是當然,姜翎月可沒有找死的想法,她頷首應下。

  思緒回籠後,又有些納悶道:「你說,那樣真實的記憶,是不是我瀕死時,靈魂脫離軀體,去了另外一個 世界?」

  畢竟,沒聽說誰家的夢,還有預見真實的效果。

  祁君逸瞳孔一縮,強壓心緒,淡淡道:「生死之間魂不附體,不算什麼,一些民間怪談中,有人重病之際,夢見自己下過幽冥,見過鬼怪,還有許多借屍還魂的例子,你這好歹還在自己身體裡。」

  他說的輕描淡寫,姜翎月聽的肩膀瑟縮了下。

  見她如此,祁君逸輕輕拍撫她的肩頭,「別怕,天下奇人何其多,既然你回來了,那朕總能護好你。」

  不說別的,鎮國寺高僧可不止一兩個。

  何況,大瀚王朝還有不知多少隱居的術士。

  只要是人,就有所求。

  盛世之下,王朝氣運強盛,一道聖旨發下,不愁沒有高人效命。

  大概真的是天子龍氣庇護,真有什麼魑魅魍魎,也只能退避三舍。

  聽見鬼怪之說,覺得自己夢中的經歷過於光怪陸離,而有些膽怯的姜翎月,被皇帝陛下這麼抱著,很快就心神安穩,漸漸陷入了沉眠。

  懷裡姑娘氣息平緩細弱,祁君逸撈起她的小下巴,垂眸凝望許久,低頭覆上她的唇,輕輕碾磨了會兒,不算太久便鬆開。

  旋即,掀被下榻,大步離開寢殿。

  門外,劉榕躬身而立,見他出來,趕忙迎了上去。

  「傳空見、空聞兩位大師,還有欽天監監正覲見。」

  這…深更半夜,召見佛門之人……

  劉榕心驚肉跳。

  看了眼已經暗下的天色,領命而去。

  …………

  天空破開魚肚白,漫長的晝夜過去,東邊冒出絲絲曦光。

  昭示著,新的一天開始了。

  寧安宮的寢殿內,皇帝陛下已經醒來,今日不用上朝,去大理寺也不急。

  他攬著懷裡沉眠的小姑娘,細細去瞧她。

  這輩子,她被養的很好,膚如凝脂,面頰紅潤,一看就是身康體健的姑娘。

  祁君逸心口發軟,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啄著她的臉蛋。

  姜翎月感覺自己睡了好久好久,睡到腰背酸軟,四肢乏力。

  她不想醒,可面上時不時的動靜讓她有些煩躁,蹙著眉動了動酸痛的脖子,一下子就睜開了眼。

  旋即就是一愣。

  她神情呆滯可愛,惹得祁君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撈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唇,廝磨間笑問:「怎麼,一夜不見,不認識了?」

  「……」姜翎月推開他的臉,認認真真看了看,發現確實年輕了些許。

  又梗著脖子將視線往殿內擺設轉了一圈,整個人漸漸有些呆滯,旋即,感受到自己強壯有力的身子。

  她一骨碌坐起身,「我回來了?!」

  這話稀奇。

  祁君逸聽的蹙眉。

  「什麼意思?」他坐起身,將人撈進懷裡,凝神問她:「什麼叫,你回來了?」

  姜翎月也迷茫,「我這究竟是不是夢?」

  說著,她下意識伸手去掐他的臉。

  從說話都不能說太久的病體,一下子回到這麼個康健的狀態,姜翎月嗷嗷有勁,掐的祁君逸臉都紅了一塊,「疼嗎?」

  「月月!」他扯下她的手,神情嚴肅:「到底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姜翎月眼神迷茫。

  每次睜開眼就換了個世界的經歷,讓她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面前人是真的嗎?

  那麼,剛剛的所見所聞才是夢?

  她像個走錯路後,分辨不清現實和虛妄,不知歸途的孩子。

  祁君逸有些心疼,伸臂抱緊她.

  「別怕,別怕,重生這樣的事,咱們都經歷了,沒什麼值得你驚魂的。」

  他道:「跟我說說,你都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