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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回不去了。

  一番疾言厲色,歇斯底里的嘶吼過後,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狂風拍打窗檐的聲音在作響。

  王少甫閉了閉眼,滿心無力。

  總是爭吵。

  又一次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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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點也不想跟她起爭執的。

  今日他明明是心疼她受了委屈,想來哄哄她,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好好服個軟。

  畢竟,他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不能總這樣僵著。

  她不肯低頭,那就讓他來。

  可為什麼,又吵架了。

  她為什麼總是那麼咄咄逼人,為什麼就不知道順著台階下。

  為什麼他解釋了那麼多,那麼久,她一句都聽不進去。

  他們的日子怎麼會過成這樣。

  那些濃情蜜意,交頸纏綿,彼此傾心相許的過往,仿佛都是腦海里自己生出來的幻覺。

  恍如隔世。

  自從回京,這大半年來,他們夫妻二人獨處時,鮮少有過融洽的時候。

  王少甫有時候自己都懷疑,那些甜蜜恩愛的過往,真的存在過嗎?

  如果真的存在過,那眼前人,……真的還是彼時人嗎?

  王家在京城諸多世家中以清流著稱,百年家規累積下來,不比宮規薄多少。

  作為王家精心培養的嫡長子,王少甫容貌清雋,性情謙和內斂,溫潤知禮,昔年也是貴女們爭相競搶的佳婿。

  說是京城世家子典範都不為過。

  就是皇室公主、郡主,他也是能配得上的。

  但他年少時期,就是一門心思的喜歡這個出身武將世家的姑娘。

  他費盡心機將佳人娶回家,如獲至寶。

  這些年來,自認愛意從不曾減退半分。

  哪怕此時此刻,在激烈爭執,夫妻感情幾乎耗盡的現在,王少甫依舊確定自己是愛她的。

  就算面前這個女人,年紀已經過三十,眼尾開始生出細紋,面色是脂粉都遮不住的憔悴,瘦弱到撐不起一身素衣。

  除了那身臭脾氣,她什麼也不剩。

  可再氣再惱,他還是會出於本能的心疼、愛憐她。

  少年情意,做不了假。

  這個女人對自己有多重要,王少甫心知肚明。

  就像此刻,他自己心裡也滿是無力和迷惘,卻還是做不到拂袖而去。

  靜默良久,還是王少甫打破了沉默。

  他強自擠出個笑,「我失態了,對不住,……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安寧,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我說的這番話是否有理,」

  「咱們是夫妻,不是敵人,我不會害我們的女兒。」

  「我甚至能以家族、仕途、乃至自身所擁有的一切起誓,為女兒定下姚家的親事,絕無其他衡量,全心都是為了女兒好,」

  他緊了緊扣住她胳膊的手,目露希冀,「這樣,你能信我嗎?」

  她愛女兒自不會錯,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的愛不會比她少。

  謝安寧沒有說話。

  王少甫對她這油鹽不進的模樣,就算早已習慣,此刻也依舊覺得無奈。

  「我們不吵了行麼,你累了一下午,用過膳了沒有?」

  他伸臂將人攬進懷裡,驚覺臂彎的腰肢又纖細了幾分,心頭憐愛漸起,忍不住嘆道:「安寧,你什麼時候能不這麼倔呢,我是你的夫君,對著我柔順些,又能如何。」

  柔順。

  謝安寧無聲笑了笑,很想問他一句,可還記得自己曾盛讚過,最愛的就是她性子堅韌,不似其他貴女的柔順。

  這就是男人,愛你時千好萬好。

  變心後,曾經最愛的優點,也成了如今最厭煩之處。

  她掙開他的手臂,輕輕扯了扯唇,「靜淑苑的妾室們都柔順,你自去便是。」

  「……安寧,」王少甫靜默半晌,道:「你非要如此嗎?」

  他給她遞了多少道台階,服了多少次軟。

  她憑什麼總是高高在上,僅僅只是抬個腳,踩上台階都這麼難!

  憑她年歲漸長,容貌不再?

  還是憑她一無所有,僅剩的那身臭脾氣!

  不過是知道他愛她,再對他擺臉子,他也不會拿她如何罷了。

  他確實愛她,但再深厚的感情,經得起幾次拒之千里外的冷待?

  此刻,看著冷著一張臉,軟硬都不吃的愛人,王少甫一顆心也漸漸冷了下去。

  他定定的站在那兒,垂眸看著她,良久,沒等到她的回覆後,突然嗤笑了聲,轉身就走。

  那笑,似乎在笑自己,一把年紀了,不思前程仕途,還在為後宅婦人之事心煩。

  換來的又是什麼?

  永遠不被理解,永遠的冷漠以對。

  房門被打開,冷風呼嘯而入。

  男主人再一次拂袖而去。

  只是這一次,謝安寧沒有哭。

  她緩緩坐下,對著滿臉擔憂的佩蓉道:「叫小廚房給我煮碗面吧。」

  「夫人…」

  「我沒事別擔心,」謝安寧笑了笑,「去吧。」

  …………

  另一邊,王少甫出了正院,冷風不斷吹打在面上,卻依舊澆不透他心底的燥意。

  自己屢屢俯身屈就,卻總被拒之千里,不但傷感情,更是傷他的自尊。

  他做錯了什麼?

  僅僅只是因為年過而立,膝下無子,收下了長輩所賜的女人而已。

  無子對於一個男人、一個前途廣袤的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她不是不明白,卻不能理解他一次。

  哪怕他承諾,絕不會寵妾滅妻,後院那些女人永遠不會影響她的地位。

  甚至,他可以答應在有了孩子後,徹底遣散那些妾室,繼續同她長相廝守。

  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想要一個子嗣。

  後院也確實如他所願的進了幾個女人。

  可時至今日,他沒有碰過其中任何一個。

  或許是因為沒有得到她的理解。

  王少甫隱隱知道,她沒點頭應允的情況下,他一旦碰了那些人,他們大概就回不去了。

  而現在,他心頭冒著一股火。

  那是深夜寒風都吹不熄的火。

  憑什麼幾次三番跟我犟!

  憑什麼肆無忌憚的踐踏我的尊嚴!

  真當我非你不可?

  疾行的腳步猛地一停,王少甫看著書房的門,側頭對身後的隨從道:「去靜淑苑傳個人來。」

  險些撞上主子後背的王爾聞言有些吃驚,「您要哪位姨娘?」

  王少甫哪裡知道要哪個。

  靜淑苑他都沒去過,裡頭住著幾個妾他也不知道,更別說她們長什麼模樣,叫什麼名字了。

  他不耐擺手,「你看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