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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前提是他能爬到我現在的位置

  十一月二十六日。

  浦東國際機場,私人公務機停機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

  李尋站在vip接機區的遮雨棚下,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深灰色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牛津鞋。

  他身後三步遠站著伊索爾德,黑色大衣,手裡拿著深棕色皮質文件夾。

  奧黛麗站在伊索爾德旁邊,米色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香奈兒經典款羊絨圍巾,手裡抱著黑色文件包,眼睛時不時往跑道方向瞟。

  林敏華站在李尋左手邊半步的位置,深灰色職業套裝外面套著黑色羊毛大衣,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是航班動態。

  「還有七分鐘降落。」

  李尋點點頭,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跑道上。

  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十一月的魔都,天空是被冷空氣洗過之後的深藍色,陽光很亮,但溫度不高,風從停機坪上吹過去,能感覺到明顯的寒意。

  停機坪上停著幾輛黑色的車。  一輛邁巴赫62s,兩輛奔馳s600,一輛奔馳商務車,還有一輛別克gl8。

  這是香奈兒華夏區安排的接機車隊。

  卡爾·拉格斐的私人飛機,灣流g550,即將降落。

  「地面保障確認了嗎?」李尋問了一句。

  「確認過了。」林敏華道。

  「海關和邊檢的人已經在vip候機室等著了,飛機停靠之後直接上機辦理入境手續,行李由地勤直接轉運,不走普通通道。」

  李尋又點了點頭。

  他對這些流程不陌生,在巴黎的時候,每次和卡爾卡爾拉格斐一起出行都是差不多的安排。

  但這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城市,以本地人的身份接待老佛爺。

  感覺不太一樣。

  「boss,」奧黛麗湊過來,壓低聲音。

  「私人飛機上都有誰啊?」  「卡爾先生,維吉妮,他的私人保鏢塞巴斯蒂安,化妝師,髮型師,還有兩個工作室的助理,」李尋開口道。

  「一共七個人。」

  「這麼少?」

  「卡爾不喜歡人多,他出門帶的人比你想像的少得多,而且其他工作人員不是坐他自己的私人飛機。」

  奧黛麗哦了一聲,又往跑道方向看了一眼。

  「來了。」伊索爾德開口。

  大家的目光同時轉向跑道盡頭。

  一架白色的私人飛機正在降落,尾翼上是卡爾·拉格斐的個人標識。

  kl兩個字母疊在一起。

  灣流g550。

  飛機觸地的瞬間,輪胎和跑道摩擦出一縷淡淡的白煙,然後減速、滑行,緩緩轉向私人停機坪的方向。

  李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往前走了幾步。  伊索爾德和奧黛麗跟上去。

  林敏華快步走到李尋前面,示意地勤人員準備好舷梯車。

  飛機停穩。

  引擎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完全安靜下來。

  舷梯車開過去,對接。

  艙門打開。

  第一個出來的是塞巴斯蒂安大叔,面無表情,先站在艙門口往下面看了一圈,確認安全之後才側身讓開。

  然後卡爾·拉格斐出現在艙門口。

  標誌性的白色馬尾,黑色墨鏡,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挺括的白色高領襯衫,領口一直頂到下巴,下身是黑色的緊身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

  他的右手拿著一把摺扇,黑色的扇骨。

  左手扶著舷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速度不快。

  老佛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跟在他後面的是維吉妮·維雅德。  深棕色的中長發,簡單地別在耳後,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目光落在李尋身上,點了點頭。

  李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舷梯底下。

  卡爾走到最後一級台階,停下來,摘下墨鏡,看著李尋。

  然後他沒忍住笑了。

  「看看這是誰,我們人見人愛的小rhine。」

  「卡爾先生。」

  老佛爺伸出雙臂,李尋迎上去。

  法式貼面禮。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再左邊一下。

  「你看起來不錯,」老頭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李尋一眼。

  「亞洲的食物把你養胖了?」  「胖了兩斤。」李尋笑著說道。

  「那挺好,你之前太瘦了,像一根會走路的電線桿。」

  維吉妮走了過來。

  「維吉妮女士。」

  「好久不見,rhine。」

  同樣的貼面禮。

  維吉妮身上的味道很乾淨,是那種很淡的木質調香水,不仔細聞幾乎聞不到。

  她的皮膚很好,四十歲的人,臉上幾乎沒有什麼皺紋,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形,很溫柔。

  「東京和首爾怎麼樣?」維吉妮問,聲音輕輕的。

  「還行,」李尋笑著道,「比預期的順利。」

  「順利?」卡爾拉格斐在旁邊哼了一聲。

  「我怎麼聽說你在東京差點被日本女人吃了?」  李尋笑了笑,沒接話。

  維吉妮在旁邊抿著嘴笑。

  「維吉妮都告訴我了,」老佛爺一邊往前走一邊說。

  「日本時裝協會的人,給你安排了幾個年輕女孩,聽說後面還準備直接送到你酒店房間?」

  「消息傳得挺快。」李尋搖搖頭。

  「這個行業沒有秘密,孩子,尤其是在亞洲,關於你的這種八卦,傳播速度比h1n1還快。「

  他們已經走到了車旁邊。

  司機打開邁巴赫的後門。

  卡爾停下來,轉身看著李尋,臉上帶著那種戲謔的表情。

  「所以你真的跑了?」

  「我直接換了航班。「李尋尷尬道。

  卡爾拉格斐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的時候聲音很大,一點都不像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

  「日本時裝協會的人要是知道他們花了那麼大功夫安排的項目就這麼……肯定很意外。」

  「他們的動機不純。」李尋說。

  「動機?什麼動機?「

  「他們想留下我的基因。「李尋說。

  這次輪到維吉妮笑出了聲。

  「哦,這個我也知道,」老佛爺一邊上車一邊回達。「日本時尚圈現在最缺的就是天才,而天才這種東西,最好的獲取方式就是生一個出來。」

  「他們的邏輯很直接。」李尋說。

  「直接?」他坐進車裡,調整了一下坐姿。

  「這叫投機取巧。天才要是能靠生孩子生出來,那時尚圈早就遍地都是天才了。」

  李尋跟著坐進車裡。

  維吉妮坐在卡爾對面。  伊索爾德和奧黛麗上了後面那輛奔馳s600,林敏華上了最後一輛商務車。

  塞巴斯蒂安坐在副駕駛位置。

  車門關上。

  車隊緩緩啟動。

  「說真的,你一個都沒碰?」

  「沒有。」李尋說。

  「為什麼?她們不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李尋看了卡爾一眼。

  「我有女朋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老佛爺愣了一秒,然後又笑了。  「啊,對,你那個crystal?」

  「crystal liu。」維吉妮在旁邊補充道。

  「對,crystal liu,她怎麼樣?自從時裝周之後,我好像再也沒看過她了。」

  「挺好的,在紐約讀書。」

  「讀書?」老佛爺撇了撇嘴。

  「啊,我想起來了,安娜給我說過,這不會浪費時間?」

  李尋搖搖頭道:「應該不會吧。」

  卡爾拉格斐嗯了一聲才開口。

  「表演是教不出來的,能教出來的都不是真正的演員,真正的演員是天生的,眼睛裡有東西,臉上有故事,跟設計師一樣。」

  維吉妮在旁邊輕輕點頭。

  「她的演技……嗯,需要提升一下,她大學是在國內學的藝術學院,和國外不一樣,crystal明年有一部電影要拍。」

  老佛爺點點頭後換了個話題。  「你這次在東京,森英惠怎麼樣?」

  李尋想了一下森英惠女士的狀態開口。

  「她很好,精神狀態不錯,還在做設計。」

  「她當然還在做設計,她會死在畫板前面,就像我一樣。」

  「卡爾。」維吉妮輕輕叫了他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責備。

  「我說的是實話,」卡爾拉格斐說。

  「設計師的歸宿就是畫板前面,不然還能是哪兒?養老院嗎?」

  李尋笑了笑,沒開口。

  「川久保玲怎麼樣?」卡爾問。

  「還是老樣子,話不多,但每一句基本都在點子上。「

  「她是個天才,真正的天才,雖然她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沒法穿,但那又怎麼樣?時尚不需要所有人都能穿,時尚需要的是有人往前沖,哪怕衝過頭了,也比原地踏步強。」

  「她的comme des gar?ons今年業績不錯。」李尋點了點頭笑著說。  「業績?她要是在乎業績,就不會做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了,她做衣服是因為她想做,跟錢沒關係,這才是真正的設計師。」

  維吉妮看了李尋一眼也問了一句。

  「山本破產後的狀態怎麼樣?」

  「他也很好,我們聊了很多,關於剪裁,關於面料,關於黑顏色……高田賢三退休了,在種花。」

  卡爾直接笑了。

  「種花,kenzo居然去種花了。這個世界變化真快。」

  「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太忙了,現在想慢下來。」李攤手解釋了一句。

  「慢下來有什麼好的,人一慢下來,就老了。」

  維吉妮反駁道:「卡爾,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有什麼不好?我快八十歲了,每天最少工作十四個小時,我比任何一個三十歲的人都有活力,因為我不想停下來,我一停下來,就死了。」

  維吉妮沒再說話,她知道老佛爺的脾氣,這種話題勸不動,李尋也許可以。

  老頭看著李尋又問了一句。  「首爾時裝周的情況,還是和以前一樣?」

  「比我想像的好一點點,有幾個設計師挺有想法的,借鑑得更聰明了。」

  「有想法沒用,有想法的設計師太多,能把想法變成生意的太少,韓國時尚圈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總想模仿巴黎,模仿得再像,也還是模仿。」

  「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李尋

  「知道沒用,知道和改變是兩回事,日本時尚圈用了四十年才從模仿走到原創,韓國至少還需要二十年。」

  「現在的世界比四十年前快得多,信息傳播的速度,資本流動的速度,消費者接受新事物的速度,都比以前快得多,二十年的路,也許十年就能走完。」

  維吉妮點頭。

  「你說得對,世界變快了。我年輕的時候,一個趨勢從巴黎傳到東京需要兩年,現在只需要兩周。」

  「甚至更快。」

  「所以呢?速度快了,然後呢?」

  「然後機會就多了,」李尋解釋了起來。

  「以前一個新設計師要被全世界看到,至少需要在巴黎做五到十季,現在,只要你有一個系列足夠好,可能一夜之間就能被全世界看到。」  「一夜之間被看到,也一夜之間被遺忘,」卡爾皺眉道。

  「這是雙刃劍,你的努力,你的心血可能會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是的,但至少機會是有的,以前可能連機會都沒有。」

  ……

  閒聊了一會兒後三人正式進入工作狀態。

  「手工坊系列的樣衣都到了嗎?」

  「昨天到的,服裝已經全部檢查過了,沒有問題,現在都存放在半島酒店的臨時倉庫里。」

  「模特呢?」

  「模特明天下午到,第一批,主要是歐洲的模特,還有幾個亞洲面孔,劉雯、孫菲菲、杜鵑……」

  「劉雯,我知道她,今年維密秀上表現不錯。」

  「她是華夏最好的模特。」李尋點點頭回道。

  「最好的?」卡爾拉格斐挑了挑眉。  「你確定?」

  「我覺得是。」李尋肯定地點頭。

  「好吧,試裝安排在什麼時候?「

  「後天上午十點,在半島酒店的宴會廳,場地已經布置好了。」

  「秀場那邊的情況?」

  「駁船已經到位了,舞台搭建進行到百分之七十,燈光和音響設備明天進場,後台的化妝間和換衣間已經搭好了,全部按照巴黎大秀的標準配置。」

  「嘉賓名單?」

  李尋看向了伊索爾德。

  後者立馬開口。

  「最終確認的有八百二十七人,其中歐洲和美國的嘉賓一百二十人,亞洲的七百零七人,國內的嘉賓包括演藝界、商界、時尚圈的人,還有一些正府官員。」

  「正府官員?」

  「魔都市正府的幾位領導,還有魔都時裝協會的人。」  「繼續。」

  ……

  第十二章媒體日

  十一月二十日。

  上午九點。

  半島酒店三樓大宴會廳。

  媒體發布會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

  舞台在宴會廳的一端,黑色的背景板,上面印著白色的雙c標誌和「paris-shanghai「的字樣。

  舞台前面是一排排的椅子,第一排是長條桌,鋪著黑色的桌布,上面放著礦泉水和紙筆。

  宴會廳的兩側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門口有簽到台。

  李尋站在舞台旁邊,手裡拿著一份發布會的流程表。

  伊索爾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  「媒體到了多少了?」李尋問。

  「已經到了大概三分之二,」伊索爾德回道。

  「簽到台那邊在排隊。」

  「卡爾先生呢?」

  「還在房間裡,他說十點準時到。「

  李尋點點頭。

  李尋看了看時間。

  九點十五。

  還有四十五分鐘。

  「奧黛麗在幹嘛。」他問道。

  「在門口接待媒體,林敏華也在。」

  「讓她們注意一下秩序,別讓記者亂走。」  「已經安排了。」

  李尋點點頭,走到舞台上,檢查了一下話筒和投影設備。

  投影屏幕上顯示著香奈兒的logo,下面是「巴黎-上海高級手工坊系列」的字樣。

  他試了試話筒。

  「喂,餵。」

  聲音很清楚。

  他走下舞台,在第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boss,」奧黛麗從門口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這是最終的記者名單,一共一百二十家媒體,一百八十多個人。」

  李尋接過來,掃了一眼。

  vogue、elle、嘉人、時尚cosmo、gq、外灘畫報、周末畫報、精品購物指南……

  國內的主流時尚媒體基本都到了,除了時尚芭莎。  還有一些綜合媒體和財經媒體,比如華夏日報、第一財經、新周刊。

  國際媒體也有十幾家,包括wwd、vogue paris、harper's bazaar us、women's wear daily。

  ……

  九點五十。

  記者們已經基本就座了,一百八十多個人,把宴會廳坐得滿滿的。

  前排的長條桌坐的是各大媒體的主編和資深編輯,後面幾排是普通記者。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討論著今天的發布會。

  「聽說卡爾·拉格斐真的會來?」

  「當然,香奈兒都官宣了。」

  「他第一次來魔都吧?」

  「2007年去過京城,芬迪長城大秀。」

  「你說他會回答問題嗎?」  「應該會吧,不然開發布會幹什麼。」

  「我聽說他脾氣很差,提問要小心點。」

  「沒事,有翻譯呢,說錯了就說翻譯的問題。」

  「哈哈,你可真壞。」

  ……

  李尋走到舞台側面。

  「卡爾先生出發了嗎?」

  「剛從房間出來。」伊索爾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正在下樓,兩分鐘到。」

  「好的。「

  李尋放下對講機,走到舞台中央。

  他拿起話筒。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

  宴會廳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上。

  「歡迎大家來到香奈兒巴黎-上海高級手工坊系列媒體發布會,我是李尋,香奈兒創意工作室設計師。」

  下面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他就是李尋?」

  「好年輕啊。」

  「比照片上還帥。」

  「這麼年輕就是香奈兒的頂級設計師了?想吃了他~」

  ……

  李尋等了幾秒,等聲音小下去。

  「今天的發布會,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香奈兒藝術總監,卡爾·拉格斐先生。」  他往門口的方向做了個手勢。

  宴會廳的門打開。

  卡爾·拉格斐走了進來。

  依舊是白色馬尾,黑色墨鏡,黑色西裝,白色高領襯衫。

  維吉妮跟在他後面,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褲。

  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後面。

  全場安靜了一秒鐘。

  然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卡爾拉格斐沿著過道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微微點頭。

  他走到舞台旁邊,他停下來,跟李尋握了握手。

  「準備好了嗎?還需不需要……」李尋小聲問。

  「不需要。「老佛爺打斷道。  兩人一起走上舞台。

  維吉妮也走上來,坐在卡爾拉格斐旁邊。

  老佛爺試了一下話筒。

  他摘下墨鏡,看著台下的記者們。

  「上午好,我是卡爾·拉格斐。」

  掌聲再次響起。

  老佛爺等掌聲停下來,繼續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來魔都,也是我第二次來華夏。」

  他停頓了一下。

  「我應該多來幾次的,但我這個人很懶,不喜歡旅行。」

  台下笑了。

  「不過現在來了,而且我發現,魔都比我想像的有意思得多。」  他打開摺扇,扇了兩下。

  「好了,我知道你們不是來聽我閒聊的,你們有問題,我有答案,提問吧。」

  他說要乾脆利落地靠近椅背。

  台下的記者們紛紛舉手。

  李尋指了指第一排的一個女人。

  「您第一個。」

  那個女人站起來。

  是張雨,vogue華夏的編輯總監。

  「拉格斐先生,您好,」張雨英語很流利。

  「我是《vogue服飾與美容》的編輯總監張雨,我的問題是,為什麼選擇魔都作為今年高級手工坊系列的發布城市?在您看來,魔都和香奈兒有什麼共通之處?」

  卡爾拉格斐靠近話筒。

  「好問題,為什麼是魔都?因為魔都是一個有故事的城市。」  老佛爺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香奈兒的手工坊系列,每一年都會選擇一個城市,一個對品牌有特殊意義的城市。

  巴黎-紐約,巴黎-東京,巴黎-倫敦,巴黎-莫斯科……每一個城市都有它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靈魂。」

  「魔都的故事是什麼呢?魔都的故事是關於相遇的,東方和西方的相遇,傳統和現代的相遇,過去和未來的相遇。」

  「香奈兒的故事也是關於相遇的,coco chanel當年在巴黎,把男性的服裝元素融入女裝,把奢華和實用結合在一起,那也是一種相遇。」

  「所以,魔都和香奈兒,本質上是一樣的——我們都在做同一件事情,讓不同的東西相遇,然後創造出全新的東西。」

  他停下來,扇了兩下扇子。

  「而且,」老佛爺補充道。

  「coco一直對華夏很著迷,她收藏了很多華夏的漆器、屏風、瓷器。她從來沒來過華夏,但她的設計里一直有華夏的影子,我這次來,算是替她完成一個心愿。」

  張雨點點頭,坐下了。

  下一個提問的是魔都日報的女記者姚瑤。

  她站起來,穿著一身紅色的套裝。  「拉格斐先生,您好,魔都日報,我的問題是,您怎麼看華夏的奢侈品市場?很多人說,華夏將成為下一個奢侈品第一消費大國,您同意這個說法嗎?」

  老佛爺笑了。

  「下一個?其實已經是了,如果我放開對rhine的限制,華夏會讓世界見識到他到底多恐怖。」

  台下有人笑了。

  「我見過市場的起起落落,美國,歐洲,中東,日本,現在輪到華夏了,但有點不一樣不一樣,華夏跟以前那些市場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規模不一樣,日本最鼎盛的時候,奢侈品消費占全球的百分之四十,但日本只有一億多人。華夏有多少?十三億人,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消費奢侈品,那也是一億多人,比整個日本的人口還多。」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市場,規模大到你無法想像。」

  「那您認為,華夏市場的增長會持續多久?」記者追問道。

  「至少十五年,也許更久,華夏的中產階級才剛剛崛起,他們的消費能力會越來越強,而且華夏有一個特點——儲蓄率很高,華夏人喜歡存錢,這意味著他們的消費潛力還遠遠沒有釋放出來。」

  「等他們開始花錢了,你會看到一個讓全世界震驚的市場。」

  第三個提問的是小雪,elle的工作人員。  「拉格斐先生,您好,我是《elle世界時裝之苑》,我的問題是關於手工坊系列本身的。

  這個系列的設計靈感主要來自哪裡?您是如何把華夏元素和香奈兒的經典語言結合在一起的?」

  卡爾拉格斐想了一下。

  「靈感來自很多地方,華夏的歷史,華夏的藝術,華夏的服裝。」

  「比如,這個系列裡有一些旗袍的元素,有一些刺繡的元素,有一些華夏傳統色彩的運用,比如紅色、金色、墨綠色。」

  「但我不是在做華夏服裝,我是在做香奈兒的服裝,用華夏的靈感來做香奈兒。」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區別,很多設計師做東方主題的時候,會直接照搬東方的元素,結果做出來的東西就像戲服一樣,很假。」

  「我做的服裝是把東方的精神,東方的氣質,融入到香奈兒的語言裡,你看到的還是香奈兒,但你能感覺到裡面有東方的味道。」

  「就像做飯一樣,你用法國的廚具,法國的食材,但加一點華夏的調料,做出來的菜還是法國菜,但味道更豐富了。」

  曉雪點點頭。

  「那您最喜歡這個系列裡的哪一套?」她問。

  「我都喜歡,你這就像問一個母親她最喜歡哪個孩子一樣,她不會回答的。」  台下笑了。

  「不過,」卡爾拉格斐補充道。

  「有幾件我確實花了更多心思,因為那是rhine設計的。」

  曉雪滿意的坐下。

  第四個提問的是洪凰。

  她站起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拉格斐先生,您好,《ilook》雜誌。」

  卡爾拉格斐挑了挑眉。

  「ilook?我沒聽過。」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洪煌也笑了。

  「您當然沒聽過,我們是一本小雜誌,跟vogue沒法比。」  「沒關係,小雜誌有時候比大雜誌有意思。大雜誌都太小心翼翼了,不太敢說真話。」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的問題可能有點尖銳。」

  老佛爺直接笑了起來。

  「我喜歡尖銳的問題,無聊的問題才讓人頭疼。」

  「我的問題是,很多人說,奢侈品牌來華夏辦秀,只是為了賺華夏人的錢,根本不是真的尊重華夏文化,您怎麼看這個說法?」

  全場安靜了。

  這個問題確實很尖銳。

  所有人都看著卡爾拉格斐,等著他的回答。

  老佛爺沒有馬上回答。

  他打開摺扇,扇了兩下。

  然後他笑了。

  「這個問題很好,非常好。」  他坐直了身體。

  「首先,我們當然是來賺錢的,chanel是一個商業品牌,不是慈善機構,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最終都是為了生意,這一點我從來不否認。」

  「但是,賺錢和尊重文化,不是矛盾的。」

  「你可以既賺錢,又尊重文化,而且我認為,只有尊重文化,才能真正賺到錢。」

  「你以為華夏人傻嗎?你以為你隨便搞點華夏元素,華夏人就會買帳?錯了,華夏人很聰明,能買得起奢侈品的消費者,絕大多數分得清什麼是真正的尊重,什麼是敷衍了事。」

  「你敷衍他們,他們就敷衍你,你尊重他們,他們才會尊重你,這是相互的。」

  「那您覺得,您的設計是真正的尊重嗎?」

  「我當然這麼覺得,不然我就不會做了。」

  老佛爺認真點了點頭。

  「但我做設計,不是為了討好任何人,我做設計,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做是對的,我喜歡華夏文化,我覺得華夏的美學很了不起,所以我把它融入到我的設計里,這是我的表達,不是我的討好。」

  「如果華夏人喜歡,那很好,如果不喜歡,那也沒關係,我做我想做的,大家買他們想買的,就這麼簡單……

  我把我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設計。」  第五個提問的是一個男記者,來自《華夏日報》。

  「拉格斐先生,您好,《華夏日報》。

  我的問題是,您怎麼看華夏的本土設計師?您認為華夏設計師什麼時候才能在國際時尚界擁有真正的話語權?」

  卡爾拉格斐想了一下。

  「華夏的本土設計師,我之前從來沒關注過,現在我也只關注一個人而已,他非常有才華。」

  大家把目光看向了旁邊的李尋。

  這可是十幾億分之一的概率。

  簡直逆天。

  老佛爺笑了一下。

  「時尚這個行業,才華只是入場券,真正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是你的意志力,你的判斷力,你的商業頭腦。」

  「霓虹有很多有才華的設計師,但真正在國際上站穩腳跟的,也就那幾個——森英惠、山本……為什麼?因為他們不只是設計師,他們還是思想家,還是商人。」

  「其實華夏設計師之前非常缺一個代表性人物,現在不缺了,現在缺體系。」  「體系?」記者問道。

  「對,體系,一個完整的時尚產業體系,從設計,到生產,到銷售,到媒體,到消費者,這是一個完整的鏈條。」

  「法國為什麼是時尚之都?不是因為法國設計師最有才華,而是因為法國有最完整的時尚體系,從高級定製協會,到時裝周,到買手店,到時尚媒體,到奢侈品集團,所有的環節都很成熟。」

  「華夏現在還沒有這個體系,你們有設計師,有工廠,有消費者,但中間的環節完全是斷的了買手體系不完善,時尚媒體不夠專業,品牌運營經驗不足。」

  「那您覺得,這個體系需要多久才能建立起來?」記者繼續追問。

  「至少五年,也許十五年,但你們有一個優勢,你們的市場很大,市場大,就意味著機會多,只要有足夠多的人在做這件事,總會有人做出來的,前提是,rhine未來能爬到我現在的位置,他一定可以。」

  卡爾·拉格斐的話音剛落,宴會廳里出現了三秒鐘的絕對寂靜。

  那種寂靜不是沒有聲音,快門聲還在響,但人聲消失了。

  一百八十多個記者,一百八十多張嘴,同時閉上了。

  然後寂靜被打破了。

  像是有人突然擰開了音量旋鈕,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從嗡嗡變成轟鳴。

  坐在前排的資深編輯們還能保持基本的職業素養,只是交換著眼神,壓低聲音交流。  後排的記者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他剛才說什麼?」

  「李尋能達到他現在的位置?卡爾·拉格斐的位置?」

  「這等於在說李尋有機會成為香奈兒的下下任藝術總監?」

  「卡爾·拉格斐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

  「他瘋了嗎?爬到香奈兒的藝術總監這種級別的位置?」

  「你才瘋了,他是李尋,喜馬拉雅系列就是他的手筆。」

  「那又怎麼樣?一個包系列和管理一個頂級奢侈品牌的創意部門完全是兩回事。」

  「老佛爺年輕時沒伊夫聖羅蘭強,李尋和他的差距也不算離譜。」

  「你拿李尋跟年輕時候的老佛爺比?」

  「不是我在比,是卡爾·拉格斐自己在比。」

  快門聲像暴雨砸在屋頂上。  後排的攝影記者全部站了起來,鏡頭對準台上的三個人。

  有人甚至跑到了舞台側面,被安保人員攔住,但還在舉著相機拍。

  閃光燈把整個舞台照得慘白,卡爾·拉格斐的白髮在閃光燈下幾乎在發光。

  李尋坐在維吉妮旁邊,表情沒有變化。

  他既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也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

  維吉妮轉過頭,看著老佛爺。

  卡爾·拉格斐靠在椅背上,打開摺扇,不緊不慢地扇著。

  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好像在說「是的,我就是這麼說了,你們想怎麼樣」。

  這個老頭知道他剛才說了什麼嗎。

  他當然知道。

  他不是一時衝動說漏了嘴。

  卡爾·拉格斐從來不會說漏嘴。  他在媒體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每句話都有自己的目的。

  他選擇在魔都,在華夏的媒體面前,這不是即興發揮,這是計劃好的。

  華夏需要一個時尚偶像。

  這件事卡爾說過,他一直在說,亞洲時尚需要自己的代言人。

  日本曾經有過——森英惠、山本耀司、川久保玲、三宅一生,他們在八十年代改變了世界對亞洲時尚的看法。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日本時尚圈青黃不接,有才華的年輕設計師在泡沫經濟崩潰後消失殆盡。

  韓國太嫩。

  華夏有巨大的市場,有完整的生產鏈,有無數渴望進入這個行業的年輕人,但沒有一個真正能站在世界舞台上說話的人。

  現在有了。

  卡爾和她一直在培養他,或者說,在推他。

  把這個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推到聚光燈最亮的地方,推到全世界面前,然後說:看,這就是華夏時尚的未來。

  不,不只是華夏,他代表了亞洲時尚的未來,甚至世界時尚的未來。  香奈兒創意總監?

  不對,比那更大。

  他說的是到我所在的位置。

  卡爾·拉格斐不僅執掌香奈兒,還擁有自己的同名品牌,還是芬迪的創意總監。

  他是時尚界唯一一個同時掌管三個品牌的活著的傳奇。

  他說的「位置」不是某個具體的職位,而是那個唯一的、所有人都仰望的頂點——時尚大帝。

  他在告訴全世界,李尋可以是下一個時尚凱撒。

  宴會廳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坐在第一排的張雨盯著台上的李尋,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她扭頭看了一眼坐在她左邊的曉雪。

  elle的主編也在看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都在時尚媒體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年以上,都參加過2007年的芬迪長城大秀,都對卡爾·拉格斐的脾氣秉性非常了解。  那個德國人對媒體從來沒什麼耐心,回答問題經常一句話把人懟到牆上。

  但他剛才對李尋的評價,是一句完整的話。不,是一句宣言。

  明天vogue華夏的封面標題要改。

  張雨打開手機,給編輯部發了條消息:「頭條位置留出來,新聞發布會的稿子重新寫,標題要體現卡爾·拉格斐對李尋的評價,急。」

  李尋現在如坐針氈。

  這老頭說話,怎麼能這麼說?

  這不是把他架住了嗎?就跟一個靶子一樣,媒體以後看他的作品,不是拿放大鏡了,是拿顯微鏡……

  他李公子縱橫時尚圈,從沒在媒體面前這麼無語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