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海盯著許觀山。
「你在教我做事？」
許觀山心裡發麻。
可他的身體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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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也沒有軟。
「周局，您是領導，我不敢教您做事。」
「我只是提醒要把流程弄完善。」
「畢竟剛才您也說了，這件事要按規矩辦。」
曹平見狀，立刻轉頭，聲音比平時故意提高了幾分。
「小王！」
小王一激靈。
「到！」
「去拿重大嫌疑武者交接單。」
曹平停了一下，對著小王眨了眨眼。
「記住，版本別拿錯。」
「要危險武者專用的。」
「附帶傷情確認、封氣狀態確認、兇器移交、影像留存、雙人簽收那一套。」
小王愣了一秒，立刻反應過來。
「明白！」
他說完就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
「曹隊，表格櫃鑰匙在哪？」
曹平看著他，露出一個笑臉，隨即覺得在這裡露出這個表情有點不對，立即把臉沉了下去，罵道。
「平時讓你熟悉流程，你就給我熟悉成這樣？」
罵是罵，聲音卻顯得一點也不急。
小王立刻低頭翻兜。
「我找找。」
他翻了左兜。
又翻右兜。
又去值班台翻抽屜。
翻得很認真。
認真到周成海眼角都抽了一下。
趙銘趴在地上，胸口封氣鎖還扣著。
鎮血針壓著穴位。
他每一次想催動氣血緩疼，都會被封氣鎖頂回去。
疼得更狠。
旁邊幾個值班隊員沒有一個人上前替他調整姿勢。
封氣鎖怎麼扣的，就怎麼扣著。
鎮血針怎麼扎的，就怎麼扎著。
似乎流程沒走完，誰都不會多以下手。
矮個黑衣人沒趙銘硬氣，已經開始小聲哼。
「疼……」
「我真疼……」
曹平看都沒看。
「危險武者未完成交接前，封氣狀態不得解除。正常的審訊流程也不能暫停。」
「誰敢動，誰簽字。」
沒人動。
周成海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王，快點。」
小王滿頭汗。
「周局，我儘量快。」
「這個表格平時用得少，分類又細。」
「內部、外部、臨時、專案、跨區、危險武者，拿錯一種，後面審查出來了都得重新走一道流程。」
他擦了把汗。
「我怕給您添麻煩。免得您再簽字！」
周成海嘴角抽了一下。
許觀山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剛才他還慌得心口發緊。
可現在，看見曹平接話，看見小王拖時間，看見幾個隊員低著頭卻沒人去揭面，他忽然明白了一點。
不是所有人都想退。
只是很多時候，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太少。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退一步，是不給別人添麻煩。
現在他才明白。
他一退，別人就沒地方站。
他第一個退，後面的人也只能跟著退。
又過了三分鐘。
小王終於抱著一摞表跑回來。
「曹隊，我拿來了。」
曹平翻開看了一眼。
「拿錯了。」
小王一臉震驚。
「錯了嗎？」
「這是普通武者交接。」
曹平把表拍回去。
「危險武者。」
「重拿。」
小王一拍腦門。
「我這腦子。」
他轉身又跑。
大廳里沒人笑。
但有人把頭低得更深了。
周成海的臉已經黑得不能看。
十分鐘後。
正確表格終於擺在周成海面前。
曹平拿著筆。
「周局，麻煩您簽這裡。」
周成海接過筆。
他看了一眼表格第一行。
【危險武者重大嫌疑人臨時提審交接確認書】
第二行。
【接收人對嫌疑人交接後安全、狀態、提審合規性承擔直接責任】
周成海握筆的手停住。
曹平提醒。
「周局？」
周成海抬頭看他。
「曹平，你這是在給我設卡？」
曹平低頭。
「周局平時教過我們，越是大事，越要留痕。」
他把筆往前推了推。
「周局的教導，我絕不敢忘。」
這話一出，小王差點把封存袋捏皺。
許觀山心裡也冒出一句。
老曹這人，平時不吭聲，陰陽怪氣起來也挺有天賦。
「很好。」
周成海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總可以了吧？」
許觀山見狀，再次開口。
「還不行。」
周成海猛地抬頭。
「許觀山！」
這一聲聲音很重，都能聽出他巨大的憤怒。
許觀山心裡一縮。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後背冒汗。
可身體仍舊穩穩站著。
「危險武者提審交接，是要求雙人簽收。」
「您現在是提審辦案，不是領導審批。」
「一個人簽，不合規。」
曹平立刻低頭看表。
「對。」
「確實要兩個人。」
周成海的臉徹底黑了。
他掃向大廳。
「誰來簽？」
沒人說話。
一個值班幹部低頭看著自己的執勤記錄儀，好像正在完成自己一直沒有完成的工作。
一個備勤隊員轉身檢查防暴盾，就像要去做重大的維護。
小王拿起空水杯。
「我去接水。」
曹平看了他手上的杯子。
水杯是倒扣的。
小王順著曹平的視線往下看，也發現了不對，立刻把杯子翻正。
「接熱水。」
周成海又看向自己帶來的兩個工作人員。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立刻低頭。
「周局，我不是辦案序列，沒有初級執法資格證。」
另一個年輕點的有點疑惑，「龍哥，你不是喝酒的時候，常常告誡我們年輕人要努力，像你，在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拿到了高級執法資格證麼？」
龍哥橫了他一眼，「早就過期了。」
年輕人百思不得其解，他看著周局長黑得跟碳一樣的表情，突然眼睛亮了。
這，不是絕好的成為周局長心腹的機會麼？
我馬志平時跟著周成海跑腿，但似乎感覺總隔了一層似的。
這種時候，領導需要人。只要自己作為唯一一個跟著周局長走的，還怕不成為周局長的心腹？
自己這時候不上，什麼時候上？
馬志立刻上前。
「周局，我來。」
周成海看了他一眼，給出了一個馬志從來沒見過的滿意的神色，讓馬志愈加激動。
馬志胸口一挺。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不能被規矩捆住了手腳，不然我們還干不幹事了！」
他拿起筆，刷刷寫下名字。
字還寫得挺大。
就像是生怕周成海看不見他的忠心。
許觀山看了一眼。
記住了。
有些機會，一旦抓住，很有可能萬劫不復。
馬志簽完，甚至還低聲說了一句。
「周局，辦事總得有人擔著，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給你把事辦好。」
周成海用鼓勵的眼神看了看他，但沒接話。
馬志卻像得了什麼賞賜，腰背都挺直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