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八點二十,江寧縣武道局會議室。
許觀山到的時候,會議室已經滿滿當當了。
局長韓宗元坐主位,周成海坐在他左手邊。幾個副局、科室負責人也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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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銘也在。
他坐在那裡,臉上帶著笑,像這個名額從一開始就該是他的。
看見許觀山進來,趙銘主動起身。
「許哥,來了。」
許觀山看了他一眼,懶得點頭。
趙銘笑意不變。「昨天聽說你對推薦結果有點想法,我理解。畢竟這個冠軍,你拿得辛苦。」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不過單位有單位的考慮。今天會上說開了就好,別影響咱們同事情分。」
許觀山不再理會他,人前冠冕堂皇,人後簡訊威脅,這人,不能處。
他拉開椅子,直接坐下。
同事情分,這四個字很好用。
搶你東西的時候,是組織安排。
讓你閉嘴的時候,是同事情分。
劉強坐在靠後的位置。
他是執勤隊代表,按理可以列席,但沒有表決權。
陳遠沒資格進來,只能守在會議室外,隔著玻璃門朝裡面瞪。
劉強瞥了他一眼,用口型罵了一句,滾遠點。
陳遠假裝沒看懂,依然守在那裡。
八點三十。
局長韓宗元敲了敲桌面,「時間到了,開始開會。」
負責會場的人連忙把會議室門關上,現場參會的人正襟危坐,準備隨時聽韓局長的指示。
韓宗元端起茶杯,看了一圈。
「省里這次給江寧一個研修深造的機會,這是好事,充分體現了省里對我們的重視。」
「這個名額意義重大,一定要用好,才能不負省里對我們的期待。」
「這個名額給誰,我看不要單單站在獎勵誰、補償誰來,這個格局太低了。」
「而是要站在真正幫助江寧武道系統發展的高度來,推薦出培養真正有潛力、有未來的骨幹。」
「這個事情,成海局長比較了解,你先來說說。」韓宗元放下茶杯,示意周成海來講。
周成海接過話。
「昨天我已經和觀山隊長溝通過。觀山隊長這次在省賽表現突出,局裡充分肯定。」
「但是,我們也要看到,省城研修班不是冠軍獎品。是用了促進整個系統發展的重要資源。」
聽到這話,趙銘坐得更直了一些。
周成海繼續說道:「趙銘二十八歲,三品初段,氣血穩定,家庭武道傳承完整。」
「近兩年來,參與多次聯合巡防,也有不錯表現。我個人認為,他更適合這次研修。」
韓宗元點了點頭。
「其實我們本來可以直接定了,但是還是想尊重大家的意見,這樣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請今天在座各位投票吧。大家要從江寧未來出發,把真正值得培養的人選出來。」
劉強眉頭皺的緊緊的。
許觀山也抬起頭。投票?他準備按流程發言。
他本來想說:我尊重會議程序,但希望先公開推薦標準。
不衝突,不失禮,也留餘地。
下一秒,系統響了。
【檢測到宿主準備接受偽流程。】
【選項一:接受偽流程,獎勵:二品瓶頸加深】
【選項二:據理力爭,獎勵:氣血鬱結進一步破除,獎勵專屬技能一個】
許觀山眼皮一跳。系統這是不把我逼到牆角不死心啊。但自己的心中,確實有那麼一股不平氣。
他坐直身體,聲如洪鐘,在會議室里響起。
「韓局,我反對!」
會議室靜了下來,眼睛唰的一下全部轉向了許觀山,不少人甚至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就跟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一樣。
周成海皺眉,「許觀山,你幹什麼?」
許觀山抬頭,「韓局,周局,各位領導。在你們想要投票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省里這次給江寧縣的研修名額,是因為江寧縣在本次省級武道交流大會上拿了成績。對吧?」
會議室里沒人立刻回答。
周成海眼神微微一沉,感覺到了麻煩。
許觀山繼續說:
「省局文件的意思也很清楚。」
「推薦原則只有兩條。」
「第一,本次大會獲獎武者優先。」
「第二,年度基層實績突出者優先。」
他說完,看向周成海。
「我想問問。」
「這兩條,趙銘占哪一條?」
有人低頭去看手邊材料。有人乾脆不動。
周成海臉色變了。
韓宗元端著茶杯的手,也停了。
一個科室負責人下意識看了周成海一眼,不知如何處理。
周成海盯著許觀山,語氣嚴厲,「這份文件還沒有正式公開,你怎麼知道的?」
會議室里一下子變得更安靜了。
不少人都看向許觀山。
許觀山沒有回答,只是撇了撇嘴,在心裡冷笑。
文件到了縣局,這次比賽多少人盯著?
他剛拿了江寧縣武道局成立以來第一個無差別武技賽冠軍。
訓練館裡,執勤隊裡,省賽帶隊的人,誰不關心這個名額?
你以為你壓得住?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把消息遞到他耳邊了。
只是以前,他就算知道,也會裝不知道。
這一次,不裝了。
周成海見他不說話,語氣沉了下來。
「許觀山,文件精神不是你這麼理解的。」
「上面只說原則上優先。原則上,不等於必須。」
他坐的筆直,聲音放緩,卻顯得更加有壓迫感。
「省里不了解江寧縣的基層實際情況。」
「推薦誰,最終還是要結合局裡的判斷。」
「局裡認為,趙銘同志更適合培養。」
許觀山點了點頭。
「好。」
「那就結合江寧基層實際。」
他說完,拿出一個裝滿文件的牛皮紙袋,裡面是滿滿的紙質材料。
啪。一份紙質材料被他拍在會議桌上。
「這是第一份。」
「省級武道交流大會成績。」
「許觀山,武技賽無差別組冠軍。」
「趙銘,未參賽。」
他抬頭看向周成海。
「第一條,獲獎武者優先。」
「趙銘沒有參賽。」
「這一項,他沒有。」
趙銘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許觀山又抽出第二份。
啪。
「第二份。」
「江寧縣武道局年度基層綜合評分。」
「許觀山,九十二點一。」
「趙銘,七十一點四。」
「基層實績突出者優先。」
「這一項,我第一。」
「趙銘不在前三。」
會議室里有人下意識低頭看桌面。
也有人乾脆端起茶杯,卻半天沒有喝。
許觀山繼續從紙袋裡抽材料。
啪。
「第三份。」
「年度出勤記錄。」
「許觀山,第一。」
「趙銘,未進入前十。」
啪。
「第四份。」
「裂縫邊界巡防記錄。」
「許觀山,第一。」
「趙銘,未進入前十。」
啪。
「第五份。」
「異獸應急處置記錄。」
「許觀山,第一。」
「趙銘,未進入前十。」
啪。
「第六份。」
「近五年負傷記錄。」
「許觀山,八次。」
「趙銘,無負傷記錄。」
一份一份材料拍下去。
會議室里卻越來越安靜。
那些材料拍下來的聲音不像紙落在桌上,更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人臉上。
劉強坐在後排,默默把水杯放下。
不能喝,這會兒真不能喝,再喝就要噴出來了。
陳遠隔著玻璃門,眼睛都亮了。
他聽不清裡面每一句話。
但他能看見許觀山一份一份往桌上拍材料。
那架勢,跟平時那個總說「算了」的許隊完全不是一個人。
許觀山最後把手按在那疊材料上。
「周副局長,你說省里不了解基層實際,那我現在把基層實際擺出來了。」
「請問,趙銘更適合,適合在哪?」
沒人能夠接得上這句話,只是落針可聞的沉默。
周成海臉色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