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沒理會他們。
他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餓。
太餓了。
手裡那個紙袋子並不重，袋口沒封嚴，裡面飄出來一股味道。
是麥香味。
在以前，這種路邊便利店的一美元麵包，彼得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現在，這股味道簡直就是要把他的魂給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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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響。
只要吃一口。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一口。沒人會知道……
這袋子裡有三個小麵包，那個女人肯定吃不完，我只拿一個……
不，只咬一口，緩解一下那種讓人發瘋的暈眩感就行。
彼得低頭看著那個袋子，他慢慢抬起手，把袋子往面罩嘴部的位置湊了湊。
那股香味瞬間濃郁了十倍。
彼得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手指捏住了袋子的邊緣，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麵包拿出來塞進嘴裡。
但是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
彼得閉上眼睛，牙齒咬得咯咯響，最後猛地把頭扭向一邊，強行把視線從袋子上移開了。
不能吃。
這不是自己的東西，你是蜘蛛俠，不是強盜。
他深吸了幾口氣，好半天，才稍微壓下了這股衝動。
彼得轉過身，不遠處，那個被搶的女人正蜷縮在牆角。
她的眼神里全是驚恐。
彼得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立刻往後縮，彼得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給，女士。」
彼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點。但因為太久沒喝水，嗓子幹得冒煙，加上面罩的阻隔，聲音帶著嘶啞。
「你的東西。」
他彎下腰，把紙袋子遞了過去。
女人愣了一下。
她沒敢動，目光在彼得的臉和那個紙袋子之間來迴轉。
她似乎不敢相信，如今這個世道，居然還有人會把到手的食物送回來。
過了大概有五六秒，她才猛地伸出手。
她一把搶過袋子，拿到袋子的瞬間，她立刻把它塞進懷裡，她警惕地盯著彼得，做好了隨時逃跑，甚至是拼命的準備。
彼得鬆了一口氣。
任務完成。
雖然肚子還在抗議，但他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他又做了一件好事，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彼得直起腰，習慣性地想要說出那句台詞：「不用客氣，我是你的好鄰居……」
「砰！」
一聲悶響。
彼得的話還沒說完，腦袋就猛地往後一仰。
劇痛從額頭炸開。
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磚頭狠狠地砸在了彼得的額頭上。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順著眉骨流進眼裡。
視線一下子變得血紅模糊。
彼得被打懵了。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捂著額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女人還保持著扔磚頭的姿勢。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袋麵包，另一隻手卻又從地上抓起了一塊碎石塊。
她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種受害者的瑟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和厭惡。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而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撲上來搶食的野狗。
「滾開！你這個怪胎！」
女人尖叫著，聲音尖銳刺耳，比剛才被搶劫時還要大聲。
「離我遠點！別碰我的東西！這是我的！」
彼得愣在原地，血水糊住了右眼，他只能眯著左眼看她。
「我……我只是在幫你……」彼得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不需要你這種怪胎！」
女人的尖叫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蕩。
這時候，周圍那些原本躲在遠處觀望的人也走了出來。
一開始是兩個，然後是五個，十個。
「滾出我們的街區！」一個穿著破背心的男人吼道。
「就是你們這些擁有超能力的怪胎搞亂了世界！」
「如果沒有你們，紐約怎麼會變成這樣！」
「滾開，離開我們的街區！」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人群開始躁動起來。
緊接著，爛菜葉、石塊、裝滿惡臭液體的塑料瓶，像雨點一樣朝著彼得砸了過來。
彼得站在那裡，徹底懵了。
如果是以前，憑他的蜘蛛感應，這些東西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可以輕鬆地跳上牆壁，用蛛絲把這些人的手黏住，然後再講兩個冷笑話瀟灑離去。
但他現在一動也不想動。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會這樣對待自己。
明明自己是在做好事。
「打死這個怪胎！」
一個人衝上來，狠狠推了彼得一把。
彼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彼得明明只需要一用力，就能把這人推飛出去幾米遠。
但他不敢動。
因為這些人，就是本叔叔讓他保護的「普通人」。
這些人是受害者。是被戰爭、被混亂、被飢餓折磨瘋了的普通市民。
「滾啊！」
又一塊石頭飛過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彼得剛受傷的肩膀上。
「嘶——」
彼得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他透過滿是劃痕的護目鏡，看著那些扭曲的面孔。
那裡面有老人，有孩子，手裡抓著泥巴，甚至還有幾張面孔彼得覺得以前見過的人。
那時候他們穿著整潔的西裝，喝著拿鐵，看起來彬彬有禮。
但現在，他們都在對他咆哮，張牙舞爪。
「滾！滾！」
「該死的變異人！」
「托尼斯塔克該死，你也該去死！」
咒罵聲越來越難聽。
彼得的心裡湧上一股委屈。
這委屈比飢餓更難受，堵在胸口，讓他喘不上氣。
他明明救了人。
他明明只是想把麵包還給那個女人。
他沒有還手，但原本熱血的，名為「蜘蛛俠」但心，卻是徹底的在這一刻死了。
彼得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緊緊抱著麵包的女人。
她已經退到了人群後面，正趁著大家圍攻彼得的時候，偷偷撕開包裝袋，往嘴裡塞麵包。
她吃得很急，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還警惕地盯著彼得，生怕其他人過去搶一樣。
彼得轉過身。
手腳並用，爬上了旁邊的牆壁。
因為體力透支，他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麼輕盈。
身後傳來了那些人的歡呼聲和咒罵聲。
「滾吧！」
「別再讓我們看見你！」
好像他們剛剛打贏了一場勝仗，成功趕走了一隻骯髒的過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