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的是「商人」，帶著一箱子絲綢和茶葉在大阪開了雜貨鋪；有的是「留學生」，考進了京都的學校；有的是「工人」，在船廠里找到了差事；有的是「廚師」，在東京開起了中餐館。
他們到了日本之後各安其命，誰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像五百滴墨水散進了大海，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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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民國二十年。
東北的消息像一顆炸雷一樣砸在了督軍府的桌子上。
九月十八日夜裡，鬼子在瀋陽動手了。
東北軍江玉和手握十幾萬大軍，可這傢伙已經被日本人餵成了軟骨頭。
他那個叔叔江林留下的幾個老兄弟，這些年被他一個個全收拾乾淨了。
日本人給他槍，給他錢，給他撐腰，他就把東北大門敞開了讓人家進來。
鬼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瀋陽，然後像蝗蟲一樣往東北全境蔓延，十幾天工夫占了幾十個城鎮。
拿下東北後，鬼子的野心越發膨脹。
他們的兵鋒往南推，又打下了華北一大片地方，所向披靡，幾乎沒遇到過像樣的抵抗。
現在，輪到青省了。
天城是青省的門戶，又是督軍所在，只要拿下天城，青省就是囊中之物。
鬼子從東北調了五萬大軍，司令川崎親自掛帥，浩浩蕩蕩地向天城撲來。
消息傳到督軍府的時候，王九金正和幾個姨太太在後和孩子玩。
他看完電報，把紙往桌上一拍，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傳令下去，所有人到議事廳開會。
這天晚上，督軍府的議事廳里燈火通明。
不止是孫夭夭、孫玉雪，王九金的家眷也全到了。
九個孩子站在左側，從大女兒王木蘭到最小的老九，一字排開，個個腰杆挺得筆直。
這九個孩子是王九金這些年攢下的最驕傲的家底。
八個姨太太生了九個，四男五女，全是十二三歲的年紀。
從他們能走路開始，王九金就帶著他們在院子裡扎馬步、練拳腳、舞刀弄槍。
別家的小姐少爺在這個年紀還在讀書寫字，他們個個能打能摔。
王木蘭雖是女孩子，一根齊眉棍使得虎虎生風。大兒子王文最壯實，拳頭有砂鍋大。
二兒子王武雖然瘦，可腦子最靈光，一套刀法使得又刁又狠。
幾個孩子一聽日本鬼子打過來了，個個摩拳擦掌，牙齒咬得咯咯響。
王木蘭第一個站出來。
這丫頭今年十三歲，是九個孩子裡的老大，雖然是個姑娘家，可脾氣最烈，說話嗓門最大。
她往前邁了一步，朝王九金一抱拳：「爹，鬼子打到家門口了，女兒願意帶兵出戰！打不跑鬼子，女兒不回來見您！」
她話音剛落，大兒子王文也站出來了。這小子虎背熊腰，十二歲的人看著跟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似的，說話瓮聲瓮氣的：
「爹，兒子也去！鬼子再厲害，兒子一拳一個全給他揍趴下！」
二兒子王武不聲不響地往前邁了一步，站在王文身邊。
他不愛說話，可那雙黑亮的眼睛裡頭全是倔。他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刀柄都攥出汗來了。
二女兒王桂英平時最文靜，這會也站出來了。
她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爹，我也會功夫，我也能打鬼子。」
幾個小的不甘落後，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全擠到前面來，七嘴八舌地喊著要上戰場。
最小的老九才八歲，人還沒槍高，踮著腳尖舉著拳頭使勁往人堆里擠。
那場面又熱鬧又讓人心頭髮熱。
九個半大孩子擠在王九金面前，有的攥著拳頭，有的握著小刀，有的眼淚都急出來了，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像是今天不讓他們上戰場他們就不認這個爹了。
幾個姨太太在旁邊看著，有的抹眼淚，有的咬著嘴唇不說話。
王九金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些孩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又驕傲，又心疼，又心酸。
這些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剛會走就在他跟前學武，如今都長成了有志氣的少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好！好！都是好孩子！有骨氣！像我王九金的種！」
然後他笑容一收，板起臉來：「不過打仗是大人的事，你們現在的任務是把功夫練好，把書讀好，將來有的是仗讓你們打，現在，全給我回去睡覺！」
他擺了擺手，幾個姨太太趕緊上前把孩子連哄帶拽地拉走了。
幾個孩子邊走邊回頭，王木蘭回頭喊了一句「爹您可別一個人逞英雄」，王文瓮聲瓮氣地來了一句「打鬼子可不能落下我」。
等孩子們走遠了，議事廳里安靜了下來。
王九金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大地圖，手指在天城的位置上點了點。
廳里只剩下孫夭夭和孫玉雪兩個人了。
兩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雖然年紀不小了，可保養得好，加上常年練武，身段依舊利落。
只是這些年操勞軍務，眼角都添了幾道細紋，被燈光一照，更顯得有幾分風霜。
王九金看著她們倆，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走上前去，一手一個把她倆攬進懷裡。
兩人臉一紅，安心依偎在他懷裡！
「你們看看那些孩子，一個個多有出息。」
王九金在兩人臉上各親了一口，然後歪著頭看著她們倆，嘴角浮起一絲壞笑，「我跟你們倆天天運動，你們這肚子怎麼不見動靜啊？」
孫夭夭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從他懷裡掙出來，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說正事！」
孫玉雪也紅著臉把他推開半步，低頭整了整衣領：「就是，說正事，鬼子五萬大軍壓境了，你還有閒心開這種玩笑。」
王九金咧嘴笑了笑，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衛兵推門進來，啪地立正敬禮，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興奮：「報告督軍！何小玉她們回來了！」
王九金臉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後猛地轉過身來，眼睛裡迸出一團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