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老鬼從麻牛鎮返回。
為了不讓別人知道他的任何行蹤,他沒帶司機,而是坐皮查亞的車返回。
到了大曲林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坐車進城,而是在城外就下了車,步行進城找了個路邊攤坐下吃一碗湯河粉。
老緬的莫辛加偏酸辣口,他吃了這麼多年,還是沒有習慣。
晚上的飯局他喝些多,再加上一直需要在艾梭和皮查亞之間遊走,導致一桌的飯菜他都沒嘗幾口,此刻胃裡空空,只想吃點湯湯水水的東西暖暖胃。
斟酌片刻,他還是掏出手機給司機大祥子打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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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紅姐小吃攤,我在這等你。」
這個司機他觀察了很久,為人老實,對他很忠心,他也決定要把人用起來,畢竟想要做點大事,手裡還是要有信的人才行。
從這一點上,他其實很羨慕霍永孝,能有這麼多生死相托的兄弟,有的甚至只是短短見過幾面,就能被霍永孝的人格魅力征服。
『不對,狗屎的人格魅力,就是給的錢多而已,媽的,我要是有這麼高的收入,我也行。』
人的野心和欲望會隨著眼界以及實力而膨脹。
沒有人會嫌錢多,賺到一百想一千,賺到一千想十萬百萬。
老鬼也是如此。
他是親眼看著霍永孝從一個最底層的馬仔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走到現在,已經開始爭奪金山集團的控制權。
幾個月就爬到了別人一輩子可能都達不到的高度。
午夜夢回的時候,老鬼在床上輾轉反側,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霍永孝都行,他為什麼不行。
尤其是在知道皮查亞的父親來大曲林擔任一把手,還把現在如日中天的百家旁系也請來,他的野心也更加膨脹起來。
霍永孝是如何驅狼吞虎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他看清楚楚,他覺他上他也行。
年過四十,向來謹小慎微的他,突然就想試一試。
霍永孝怎麼做,他就怎麼做,照貓畫虎。
很快,司機大祥子就到了這裡。
老鬼指指桌面:「坐,給你也點了一份。」
大祥子有些靦腆,也不說話,老老實實坐下干河粉。
老鬼放下筷子遞給他一支煙:「你媽身體怎麼樣了?」
大祥子立刻放下筷子雙手接煙的同時還趕忙拿起打火機站起身湊過去給老鬼點菸。
「鬼哥,已經好多了,謝謝你,要不是你借了我一萬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鬼擺擺手:「不說這些,都是自家人,大祥子,你跟了我幾年了?」
大祥子立刻說道:「兩年了,鬼哥,要不是你收留我,我現在都還在睡馬路,搞不好都死在那個角落了。」
老鬼用拇指和食指夾著香菸吸了一口:「你自己努力,我只是剛好需要人而已,叫你出來也沒啥事,那一萬塊不用你還了,好好跟著哥干,這把帶你起飛。」
大祥子一愣:「哥,你今天興趣好像很好啊。」
老鬼吐出一口煙,臉上露出笑容:「還行,好好干,下個月開始,你的工資漲到五百。」
大祥子舔舔嘴唇,沉默一會才說道:「哥,你是不是遇見什麼難題了,你告訴我,我出處理,要不然這錢我拿著不安心。」
老鬼眼神微動:「我能有什麼難題,我從來不人,不說這些,吃飯吃飯。」
……
另一邊。
大佛和一隻耳開車來到難民營。
老鬼在大曲林沒安家,霍永孝給他和大佛幾人一樣的待遇,可以免費住在大曲林酒店。
不過他的司機大祥子就沒有這個待遇,而是在難民營這邊找了個廉價的一居室居住。
按理說,大祥子一個月三百塊的工資,完全可以不用住在難民營這個破地方。
不過這裡的房租便宜,再加上有阿來的面子,他在租金上幾乎就沒花多少錢,一個月還不到五十。
沒辦法,身為長子,大祥子從小就被教育,長大後要肩負起這個家的重擔。
所以,一個月三百塊工資的他打回家兩百,自己留下一百,五十還要用來付房租。
好在由於老鬼經常需要應酬,他吃飯倒也不用花錢,就算有時候老鬼不帶他,他也是在家隨便煮點稀飯就對付過去,連泡麵都舍不。
沒辦法,家裡老人生病欠著錢,他還要攢錢蓋房子,那是恨不分錢掰成兩半花。
窮人的家庭,沒有人托舉,那就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佛瞥了一眼大祥子住的房子門口,微微皺眉說道:
「就是這裡是吧。」
一隻耳坐在車裡點點頭:「嗯,貓頭已經確認過了,就是這裡,這小子剛出門去了。」
大佛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把手放在車窗外感受著微風,目光有些感慨的說道:
「你看到那塊黑地沒有,我以前和阿來就住在那裡,一個星期才能吃上一頓肉。」
一隻耳瞥了一眼那個燒黑的地方:「知道,怎麼不知道,我們沒跟孝哥之前活差不多,想賣命賺錢都找不到門路。」
大佛哈哈一笑:「是啊,想賣命都找不到門路。」
一隻耳也是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孝哥讓你來做什麼,你心裡有數吧。」
大佛彈彈菸灰一臉無所謂:「知道,搞定大祥子嘛。」
「你打算怎麼辦?」一隻耳繼續追問。
大佛聳聳肩:「大祥子家離這裡不遠,我已經讓烈仔去他家了,他要是願意合作,什麼都好說,不願意,那就不好意思了。」
一隻耳撇撇嘴:「你他媽真沒人性。」
大佛出沒有嗆一隻耳,只是默默的看著窗外,這反倒是引起了一隻耳的好
首發.
「不生氣啊,這不是你的風格。」
大佛笑笑說道:「你說的是事實,我本來就沒有人性,吃的就是這碗飯,有什麼好生氣的,比起人不人性這件事,我更關心能不能把孝哥安排的事情做好。」
一隻耳微微皺眉:「那要是沒做好呢?」
大佛轉過頭看向一隻耳:「沒有沒做好這種說法,必須要做好,孝哥是大腦,我們是手,大腦讓我們拿什麼我們就拿什麼,就算是一塊燒紅的鐵也要拿,對不對。」
一隻耳避開大佛的視線:「對,要不然怎麼吃這碗飯。」
大佛拍拍肚皮:「餓了,整點吃的吧,你吃什麼?澳龍和鮑魚吃不吃?」
一隻耳一臉無語:「這個點去天上吃這些。」
大佛舉起手機:「我有老闆電話,讓他弄個粵式清湯鍋底來,我們吃點清淡的。」
一隻耳一怔:「在這吃?」
大佛指指大祥子的房子:「去他家裡吃。」
一隻耳眨眨眼,他和大佛相處這麼久,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能跟上大佛的思路,現在看來,他還。
很快,兩人就「進」了大祥子家,緊接著就是一輛麵包車前來,一個司機一個服務員外加一個廚師下了車,端著鍋碗瓢盆走進了大祥子的家裡,現場開始給大佛弄火鍋,擺盤澳龍、象拔蚌等等一系列的刺身,看只耳目瞪口呆。
「我艹,還能這樣?這一次多少錢?」
大佛隨口說道:「我不知道,萬把塊錢吧,怎麼了?」
一隻耳大驚:「你他媽現在吃飯都這個標準了?我們以前做掉一個人才掙這麼點錢。」
大佛眼神的盯著一隻耳:「有錢難道就不應該過好一點嗎?存在那裡幹什麼?以前不花,那我不是白出生入死了。」
一隻耳頓時就被大佛說住:「你他媽說的有道理。」
很快,廚師忙活完。
「大佛先生,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嗎?」
大佛擺擺手,從腳下的旅行袋裡抽出一沓一萬塊的人民幣朝著服務員丟過去。
「沒事了,忙你們的去吧。」
服務員幾人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點頭哈腰的離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把垃圾都帶走。
一隻耳斜眼看著大佛:「這申請的一百萬經費可是用來處理大祥子的事情的,你就這麼明目張胆的黑公司的錢?不怕孝哥把你手指頭剁了。」
大佛看都不看一隻耳一眼,招呼著吃澳龍刺身:「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九十九萬和一百萬能有多大點區別。」
「要我說,孝哥還是心太善,對我們這裡物價不了解,處理個馬仔都花一百萬,十萬塊都是他這輩子沒見過的大錢。」
一隻耳微微皺眉:「你現在每個月的收入也不低,還是不要搞這些小動作,傳到孝哥耳朵里不好聽。」
大佛一臉無奈:「我也不想啊,問題是我沒錢啊,不黑點經費怎麼吃飯,總不能出來幹活吃飯還要自己買單吧。」
「沒錢?」一隻耳愣了一下,「你錢呢?你就算買了車,大幾十萬還是有的吧。」
大佛夾起一塊刺身蘸著山葵隨口說道:「我一個月現在就一萬塊,多的錢財務不給我發。」
「啊?」一隻耳有些懵,「什麼意思?」
大佛山葵蘸些多,嗆梗」了半天的身體,這才吐出一口長氣:
「我的錢財務都是直接轉給了大嫂子,她在東大那邊有些業務,讓我入股,讓我投資買房子,大嫂子說了,未來幾年,東大的錢比這邊好賺,她幫我理財,省一天天存不下錢,以後老了都要餓死。」
一隻耳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大嫂幫你理財?那為什麼我沒有?」
大佛瞥了一隻耳一眼:「因為我沒腦子,不會想太多,我只知道她對我好不會黑我的錢,所以她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了,你放心把錢交給她投資嗎?」
一隻耳頓時沉默下來。
他加入霍永孝這個團隊的時間不長,雖然大家關係還不錯,但是要他把掙來的賣命錢又轉手交給裴青瓷打理,他還真就做不到。
他更加傾向於落袋為安。
大佛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也沒什麼其他意思,我們畢竟不一樣,你有自己的考慮也是對的。」
一隻耳突然問道:「你不怕萬一...」
「沒有萬一!」大佛直接打斷一隻耳,「我們說過,同生共死,一起富貴榮華,孝哥有錢我就跟著發大財,他要落魄了我就跟他東山再起從頭開始。」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他要是死了,那我會死在他前面,如果他死的時候我不在,那我就會發瘋,我會讓所有人給他陪葬,再下去跟著他繼續搞事。」
一隻耳收回視線。
片刻,他長出一口氣:「你幫我給嫂子問一下,我也想讓她幫我打理一下財產行不行。」
大佛一怔,嘴角一點一點咧開:「你自己打電話啊,這算什麼事,放輕鬆,我他媽保證你這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一隻耳會心一笑。
屋外。
大祥子陪著老鬼在路邊攤上又小酌了兩杯,這才攙扶著老鬼上了計程車。
「師傅,大曲林酒店。」
說著話,他還把車費都提前給了司機。
老鬼有些醉眼惺忪:「上車,哥...哥送你。」
大祥子笑笑說道:「哥,不用了,我走兩步,師傅,你路上稍微慢點。」
司機點點頭,開著車離去。
醉眼惺忪的老鬼臉色恢復平靜,透過後視鏡看向一直看著計程車的大祥子,輕輕點了點頭。
大祥子直到計程車轉彎消失在路口,這才沿著路邊往家裡走去。
路上,他攥緊拳頭用力的揮舞了一下。
『一個月五百,那我就能存四百了,多存幾年就可以蓋新房了,家裡老房子也該翻新了。』
邊上拉人的摩的師傅一個剎車停在大祥子邊上:「兄弟,去哪裡,我送你,五毛錢。」
大祥子擺擺手:「不用了師傅,我走一會消消食。」
今晚,他幫老鬼付了打車的錢,那他剩下的五十塊可就有些不夠了,他著點花才能堅持到下個月發工資。
花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一路憧憬的大祥子終於回到了難民營。
剛到門口,他忽然一愣,看見了屋裡亮起的燈光。
瞬間,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有人偷東西。
只是沉默一會,他卻沒有選擇上前,而是轉身就走。
出租屋裡本身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算是偷也偷不到什麼,他現在進去和小偷撞個正著,搞不好還要和小偷幹起來。
對他來說,這種有生命危險的事不值
他可是家裡的頂樑柱,沒有他每個月往家裡打回去的兩百塊,家裡人都吃不飽飯。
他對自己的生命安全可是向來都看重。
只是,就在他剛準備走的時候,阿來的手下貓頭用槍頂在他的腰上低聲說道:「進去。」
大祥子臉色微變,也不敢回頭看貓頭,硬著頭皮就朝著屋裡走去。
貓頭小心翼翼的推開門說道:
「佛爺,耳朵哥,大祥子回來了。」
大佛看都不看大祥子一眼,隨手往旅行袋裡抓出一萬塊朝著貓頭丟過去。
「諾,帶著兄弟們去吃宵夜,佛爺請客。」
貓頭立刻眉開眼笑的拿著錢就出了門。
整個霍永孝集團都知道,論大方,一定是老大霍永孝,發錢動輒都是幾十上百萬,豪車一輛一輛的送。
但是這個大方只是針對上面的二級管理層,對於他們這些三級的小頭目,霍永孝就很少有接觸了。
不過除了霍永孝之外,人人都知道,大佛傳承了霍永孝大方這一點,隨便安排點什么小事,出手都是非常豪爽。
有時候大佛臨時讓人跑腿去買一包一百塊的煙,隨手掏出來的錢都是五百起步,兄弟們的跑腿費就占據了四百,這也是為什麼在霍永孝這個集團內部,只有大佛一個人享有「爺」這個尊稱的原因。
兄弟們都是發自內心的對大佛尊敬。
一隻耳一臉無語的看著大佛:「我艹,拿經費裝比,我他媽還是第一次見。」
大佛笑呵呵的說道:「那我兜里現在沒錢我能怎麼辦,不黑點經費怎麼維持我現在這個生活水平,總不能兄弟們做事三兩句話就打發了吧,你不要臉我還要啊!」
「大祥子是吧,來,坐,吃點東西慢慢聊。」
大祥子被貓頭「挾持」進來,原本嚇髒「噗通、噗通」跳,進門看到是大佛和一隻耳,他整個人這才放鬆下來。
「佛爺,耳朵哥,這...什麼情況。」
大佛把腳上的旅行袋踢到大祥子面前:「打開它。」
大祥子有些懵,卻還是聽話的打開了旅行袋,露出裡面滿滿的一袋子錢,以及錢上面放著的幾顆子彈。
「佛...佛爺,這是...」
大佛翹起二郎腿吃著火鍋頭也不抬的說道:
「和我做朋友,你就可以收錢,和我做不成朋友,我就送你升天,你選一個。」
「對了,要是覺不了決心就給家裡打個電話吧。」
大祥子瞳孔猛的一縮,拿出手機就給家裡打去了電話。
「喂,媽,你們沒事吧。」
「沒事啊!」大祥子母親聲音里滿是高興,「你托人送回來的米麵糧油我都收到了,你這孩子,怎麼還讓人大老遠的跑一趟。」
電話另一邊,大佛手下的馬仔烈仔笑呵呵的說道:「大娘,我們順路過來辦事給你帶的,不麻煩,你忙你們的,我們先回去了。」
大祥子顫抖著掛斷電話,看著大佛,他清楚的知道,今天能送米麵糧油,明天就能送長槍短炮。
「佛爺,我哪裡你了,你要搞我家人。」
大佛抓起熱毛巾擦擦嘴:「你沒我,我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說著話,他從滾燙的火鍋里舀出一碗清湯澆在了生魚片上。
瞬間,晶瑩剔透的生魚片就被燙熟蜷縮在一起。
大祥子瞳孔猛的一縮。
大佛夾起燙熟的生魚片放在嘴裡輕聲咀嚼,咧嘴說道:
「老鬼這個老雜毛一個月才開多少錢給你,值為他全家死絕嗎?我給你一百...九十八萬,你拿著這筆錢瀟灑去國外,榮華富貴四五代不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