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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遷都之爭

  「王上駕到一!」

  眾人立刻噤聲,各自回到班列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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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瀚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大步登上丹陛,在御座前站定。

  「王上躬安!」

  群臣見狀,連忙齊齊躬身行禮。

  江瀚在御座上落座,擺了擺手:

  「安,諸位免禮。」

  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待眾人站直後,他便開門見山道:

  「閒話少敘。」

  「本王此次特意從西安趕回來,想必眾卿也心知肚明;」

  「近來朝中多有議論,欲將朝廷百司、官吏府庫,自成都盡數遷往西安。」

  「對此,我想聽聽各位看法;今日眾卿各抒己見,直言無隱即可。」  話音剛落,殿內氣氛頓時一緊。

  兩派人馬互相對望一眼,像是排兵布陣一般,隨後各自派員出戰。

  農部主事李興懷率先出班,他主管農政多年,深耕在西南三省,最是反對遷都。

  「啟稟殿下,微臣以為不妥。」

  他躬身一禮,一字一句解釋道:

  「西南三省,乃是我朝龍興之地,根基所系。」

  「自殿下稱王立制以來,經營近十載,不僅官制體系成熟,而且民心早已歸附,賦稅年年增長。」「若是倉促北遷,無異於自毀根本!」

  他越說越激動,掃過在場眾人:

  「諸位可曾想過,中樞大規模搬遷後,必然會抽空舊地。」

  「能臣老吏調走,留下的也只能是些守成之輩;精壯隨遷,則地方生產凋敝。」

  「李某不才,執掌農部多年,深知農事艱難。」

  「川西平原之所以沃野千里,一歲數熟,全靠水利與人力維持。」  「倘若青壯流失,渠堰失修,不出三年,天府之國亦將荒廢。」

  「更何況,萬一前線不利,成都也是我等退守的底蘊所在。」

  「川蜀四塞險固,進可揮師北伐,退可據險自守,實為萬全之地。」

  「殿下昔日以成都為本,橫掃西南;今日若棄根本而趨前線,恐帕……」

  李興懷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殿中旋即響起一陣低聲附和,大多是西南籍貫的官員。

  此時,戶部郎中孫晏站了出來。

  他是陝西籍官員中的佼佼者,精通錢糧度支,此番遷都之議,戶部便是提倡的主力所在。

  孫晏先向江瀚一揖,隨即轉向李興懷,朗聲道:

  「李主事未免太過杞人憂天。」

  「遷都又不是將四川搬空,怎麼可能三年之內便出現田土荒廢之事?」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臣以為,偏居四川只見守成之利,未見進取之勢!」

  「成都僻處西南,道路險遠,偏安一隅則有餘,號令天下則不足。」

  「我朝如今奄有西南、漢中、關中,聲威遠播,正是進取中原之時。」

  「而成都距西安,少說也有兩千里,軍令往返半月,恐怕情報至時戰機已失。」

  「閒時尚且可以容忍,但戰時廟算,尤重車馬傳遞速度,差一日很可能就是勝負之別。」

  「反觀西安,地處前線,政令軍令不消三日便至;從韓城渡河前往太原,也不過堪堪七八日路程。」「如今我大軍欲圖山西、取中原、定天下;可中樞遠在成都,號令四方,必定遲緩,稍有不慎,便誤大事!」

  「此其一也。」

  話音剛落,陝西籍官員紛紛點頭,面露贊同之色。

  但孫晏並未就此止步,他趁熱打鐵道:

  「再者,從大義名分的角度出發,成都與西安也不可同日而語。」

  「試問諸位,四川雖然富庶,但在天下人眼中,成都是什麼地方?」

  「是昭烈的蜀漢、王建、孟知祥的前後蜀,無一例外都是偏安割據之地。」  「而西安呢,那是漢唐舊都,西北首府,龍氣所鍾之地。」

  「占據西安,我朝便是收復故都,日後定鼎中原便是東出潼關,弔民伐罪。」

  「其中所包含的大義名分,豈是能輕易捨棄的?」

  李興懷聞言冷笑一聲,再次出班:

  「朱郎中說得倒是熱鬧,但可曾想過考慮過現實情況?」

  他面向江瀚,拱手道:

  「王上率兵初定關中,想必最是清楚關中近況,陝西災荒未消,百姓流離,倉廩空虛。」

  「前線糧食不能自給,如今全靠後方轉運。」

  「遷都西安,相當於把整套官僚機構、匠作人口、上萬衛戍部隊,盡數搬到入不敷出之地!」「這一搬,要耗掉多少民力?要吃掉多少糧草?」

  「孫郎中好歹是戶部出身,這筆帳難道算不過來?」

  最後李興懷朝著江瀚深深一揖:

  「臣懇請殿下,仍以成都為中樞,以固根本!」  一旁的學部主事王承弼也跟著出班,拱手附和道:

  「李主事所言極是。」

  「臣執掌學部,深知教化不易。」

  「十年生聚,蜀中方才走上正軌,學府林立,生員漸長,文風始振。」

  「一旦倉促輕徙,非但士心搖動,學業荒廢,更恐數年教化之功,毀於一旦。」

  「如今關中初定,瘡痍未復,並非興學育才之地。」

  「臣請殿下以文教根基為重,暫留中樞於成都,俾臣等得守成業,養育人材,以為國家長久之計。」王承弼的話雖然不多,但卻直指傳承與人心要害。

  而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糧稅司主事李立遠,忽然越眾而出,躬身道:

  「諸位所言,各有道理。」

  「但李某卻以為,遷移中樞行政,自然會帶動周邊地區的繁盛。」

  「成都之所以繁榮,是因為以往治所以及王府在此。」

  「若是遷都西安,則關中必將日益興盛;如此則轉運之費,可逐年減少。」  李興懷執掌糧稅司多年,自然也懂得些經濟規律,行政中心在哪裡,繁華就在哪裡。

  大殿內,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熱鬧得像集市一般

  而江瀚則是高坐丹陛,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殿內一眾臣工。

  他很清楚,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都藏著各自的小心思。

  就拿陝西籍的官員來說,哪一個不是背井離鄉多年?

  當年逃荒出去的丘八,被官府追剿的反賊,如今都成了漢王帳下的將軍、郎中、參議等。

  這身官袍穿在身上,不回去轉一圈,不讓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親眼看看,這官袍穿給誰看?衣錦還鄉,是中國人刻在骨子裡的執念,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李立遠。

  當初他不過是延安府一個小小的書吏,如今已是主管錢糧徵收的一方大員。

  要說不想顯擺,那是假的。

  而且吧,李立遠自己也有些「技癢」。

  西安城裡那麼多宗室高官、豪紳富戶,不狠狠拷打折磨一番,簡直浪費了他多年練就的手藝。當年一個知府岳丈就讓他如臨大山,可如今經他手的大小官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李立遠還等著有朝一日漢軍打進京師,自己能去給那大明首輔、六部堂官們上上手段。

  老是窩在成都,肯定不行。

  而對於西南籍的官員來說,他們生於斯、長於斯,早已習慣了川蜀的氣候、飲食、生活。

  在成都做官,即便想回雲南、貴州,快馬也不過十幾天而已,真有個急事,親族還能照應一二。去了西安,想回一趟老家,來回少說也得一兩個月。

  車馬勞頓,不止是嘴上說說而已。

  再說了,如果中樞在成都,那朝廷資源自然會向西南傾斜;要是遷都,以後可就說不準了。江瀚對這一切也是心知肚明,人心如此,無可厚非。

  但作為一國之主,他必須跳出這些私心雜念,從全局出發。

  在江瀚的規劃里,遷都是肯定要遷都的,成都雖然富庶,但不具備成為一國之都的條件。

  地理原因是最根本的,兩河流域才是中原腹心所在,以後更是要走向海洋;

  長久偏居一隅,如何號令天下?

  而且隨著地盤擴大,官員也必須在各省州府之間流動起來。

  以前那是沒辦法,只能大量任用西南人士;如今條件變了,自然要做出相應調整。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西南雖富,但畢競偏居一隅,非久居一統天下之地。」

  聞言遷都派面露喜色,可不等片刻,江瀚又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關中甫經戰亂天災,民生凋敝,田地未復,倉廩未實。」

  「如果一次性將朝廷百官、吏役、衛戍、府庫盡數遷走,則是以疲敝之民,奉充盈之朝。」「本王不取。」

  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江瀚一字一句,最後定下了調子:

  「因此,本王決定成都仍為留都,根本之地暫時不動。」

  「戶部、吏部、農部、學部、鹽鐵、泉通司、糧稅司等中樞機構,暫時留駐成都,穩守西南,保證糧米、財貨、軍械源源不斷。」

  「而西安,則設為行在,暫領前敵。」

  「各部需派遣專員,前往西安,主要負責安撫關中百姓,恢復生產,主持教化。」

  「此外,本王也將常駐西安,指揮前線戰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漢中已經恢復了一段時間,此處地勢居中,連接川蜀與關中,又相對安穩。」

  「本王記得漢中煤、鐵資源幾位豐富,可以命工部,在漢中選址設立軍器分局,就近打制甲冑軍械,以供給前線大軍。」

  「待關中逐漸恢復,再議中樞北遷之事。」

  說罷,江瀚掃過殿下眾人,最後補充道:

  「各部主官,你等抓緊時間,各自挑選要員,過些日子與本王一同前往西安。」

  見王上拍了板,在場的眾臣也不敢多說什麼。

  採取兩京制,目前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

  成都為留都,穩守根本;西安為行在,經略前線。

  等日後天下大定,或許還有第三京、第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