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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鄭崇儉身死

  數月前,皇太極迫降松山城內的洪承疇後,趁著明軍主力盡喪之際,再次對京畿發動了進攻。他任命饒余貝勒阿巴泰為奉命大將軍,以內大臣圖爾格為副;

  統領固山額真阿山、譚泰等滿、蒙、漢軍共計二十四旗,號稱十萬大軍,再度破關而入!

  如今韃子的鐵騎正在薊鎮、通州一帶肆虐,逼得京師震動,九門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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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兩路同時告急,大明朝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四處都需要精兵堵漏。

  但即便如此,朱由檢也絕不肯放棄西安。

  那不僅是陝西省城,更是大明朝在西北統治合法性的象徵。

  要是坐視西安陷落,親王罹難,對朝廷的威信將會是毀滅性打擊。

  「擬旨!」

  崇禎走回御案後,語氣冰冷,一旁的王承恩連忙鋪開黃綾。

  「擢升陝西巡撫丁啟睿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接替鄭崇儉總督陝西三邊軍務。」「著延綏總兵王定,即刻點選本鎮精銳五千;甘肅總兵馬??,選兵五千;寧夏總兵葛如其,選兵五千!「三鎮兵馬,速速整備,克日啟程馳援陝西!」

  「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調山西巡撫蔡懋德,統帥山西鎮兵馬七千,西渡黃河,入陝聽命!」  朱由檢也是發了狠,這道命令幾乎抽空了延綏、甘肅、寧夏、山西四鎮的所有兵馬。

  而對於近在咫尺的韃子,他同樣不敢怠慢:

  「命宣府、大同二鎮、各抽調兵馬七千,火速入衛京畿。」

  「再調保定、臨清、登州、陽和、山海關等處兵馬,即刻前往通州,抵禦賊寇!」

  一道道命令從武英殿發出,整個北方的軍鎮衛所,開始瘋狂運轉起來。

  在天子的強令下,大明北方僅剩的最後兵力,將被徹底抽乾。

  對於甘肅、寧夏、延綏、山西三鎮的主將而言,這道旨意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為了湊足五千兵馬,他們不僅要帶上麾下標營,甚至連駐紮在各邊堡的鎮兵也得一併徵調入營。共計兩萬二千邊兵,浩浩蕩蕩開赴潼關,準備投入戰場。

  與此同時,聖旨也送到了駐守潼關的陝西巡撫丁啟睿手中。

  這位新任三邊總督年近五十,面容清癱,還留著三縷長須,頗有些儒將風範。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突然被擢升為了三邊總督,還要擔起救援西安的重任。

  而更令丁啟睿沒想到的是,朝廷派來的太監黃敬,在宣讀完任命後,又拿出了一道密旨。  「丁總督,皇爺還有旨意示下,命你陪同咱家前往高陵,監斬罪臣鄭崇儉。」

  「畢竟此獠乃是前任總督,由您這位新任督師監刑,再合適不過了。」

  丁啟睿聞言一愣:「監斬?」

  他心中發苦,本能地就想開口拒絕。

  他與鄭崇儉雖無深交,但同在陝西領兵多年,也算上下相得。

  監斬前任頂頭上司,而且還是這種倉促問斬的方式,於情於理都讓他感到極度不適和不安。於是他連忙推脫道:

  「黃公公,如今軍情緊急,下官還需坐鎮潼關,調度各鎮兵馬。」

  「監斬之事,可否由公公代勞?」

  黃敬臉色一沉,厲聲質問道:

  「丁總督,你這是要抗旨不尊?」

  丁啟睿連忙躬身:「下官不敢。」

  黃敬冷聲道:  「咱家提醒你,這可是皇爺親自交代的差事。」

  「記得多帶些兵馬,順便也好讓前線的將士知曉朝廷法度,皇上天威!」

  丁啟睿見推脫不過,也只能點齊五千兵馬,與黃敬一行前往高陵。

  也罷,正好借這個機會,去前線查探查探賊軍虛實。

  此時的高陵縣城內,鄭崇儉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大難臨頭。

  涇陽慘敗後,他帶著三千多殘兵退守高陵,一邊收攏潰卒,一邊竭力打探各方消息。

  這日,城外突然有探馬來報,稱有數千兵馬逼近。

  鄭崇儉聞言一驚,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賊軍追來了。

  他急忙披掛帶甲,領著親隨匆匆登上城頭。

  然而,當他眯起眼睛望向城外那支隊伍時,卻愣住了。

  隊列雖然有些雜亂,但明顯是朝廷官軍的服色,為首那杆帥旗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陝西巡撫丁」丁字大旗?莫非是丁啟睿?

  鄭崇儉有些驚疑不定,丁啟睿不是應該在潼關嗎?怎麼會帶著兵跑到高陵來?  難道潼關有變?還是朝廷有了新的安排?

  雖然心中忐忑,但他還是下令打開了城門。

  無論如何,來的總歸是自己人。

  隨著城門緩緩打開,丁啟睿迫不及待地闖了進去。

  鄭崇儉見狀,連忙上前迎接:

  「行如,你怎麼來了?」

  「莫非是潼關出事了?」

  丁啟睿翻身下馬,他看著眼前形容憔悴的鄭崇儉,長嘆了口氣,一時間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大章兄……我……」

  鄭崇儉心中大感不妙,連忙追問:

  「到底怎麼回事?莫非是賊冠寇……」

  可話還沒說完,一個尖厲的聲音便打斷了他:

  「咱家來告訴你吧,鄭總督。」  只見太監黃敬在一群廠衛番子的簇擁下緩緩走出,手裡還捧著一卷黃綾聖旨。

  「罪臣鄭崇儉聽旨!」

  黃敬大喝一聲,也不管場合,徑直展開聖旨讀了起來。

  聖旨措辭嚴厲,歷數了鄭崇儉失陷蘭州、平涼、鳳翔,損兵折將,以致西安被圍等罪狀。

  「………辜負朕恩,罪不容誅!」

  「著錦衣衛即刻鎖拿,於軍前就地正法,梟首傳示各軍,以儆效尤!」

  「欽此!」

  鄭崇儉聞言如遭雷擊,只覺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後倒了過去。

  「軍門!軍門!」

  一旁的丁啟睿見狀,連忙搶上一步扶住他。

  而黃敬身後的緹騎和番子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想要拿人。

  「且慢!」  丁啟睿一把護住鄭崇儉,急聲道,

  「黃公公,鄭軍門昏迷不醒,可否容其稍歇片刻……」

  但黃敬卻不理這茬,冷冷打斷道:

  「罪臣一個,潑醒了便是!」

  「來人!」

  一番混亂的爭搶和冷水潑面後,鄭崇儉這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環視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廠衛、忽然悲從中來,放聲大笑。

  只是那笑聲悽厲,帶著極大的怨憤。

  「好好好. ..好一個喪師失地,失陷親藩。」

  他掙扎著站起身,聲音嘶啞:

  「鄭某自從受命總督三邊以來,未曾有一日敢懈怠!」

  「食不甘味,寢不安席,無時無刻不想著蕩平賊寇,報效皇恩!」  「當初賊人強攻大散關,本督親自坐鎮,賊人無論如何也破不了關。」

  「可偏偏平涼告急,本督不得不分兵去救,至此賊人方得破關而入。」

  他喘著粗氣,老淚縱橫:

  「面對賊人數萬大軍,本督奏疏上了十幾道,可援兵何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將士們只能以寡擊眾,以疲兵當銳賊,節節抵抗……」

  「西安被圍,非我不戰,實在是力有不逮。」

  面對鄭崇儉的叫冤,太監黃敬只是一言不發,冷冷看著他。

  等鄭崇儉說完,黃敬才揮揮手:

  「說完了?」

  「帶走!」

  「皇爺有旨,要將你傳首各軍,以儆效尤!」

  面對一擁而上的錦衣衛,鄭崇儉突然暴喝一聲:  「且慢!」

  瞬間爆發出氣勢,竟一時鎮住了上前拿人的廠衛。

  他理了理散亂的衣冠,看著面前的太監:

  「本督還有緊要軍情交代,容本督說完,再砍頭也不遲!」

  黃敬聞言眉頭一緊,他看了看丁啟睿,又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神色各異的官兵,遲疑了半晌。反正人跑不了,讓鄭崇儉交代幾句,或許還能顯得朝廷仁至義盡。

  於是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催促道:

  「快點!」

  「別耽誤咱家回京復命!」

  鄭崇儉見狀鬆了口氣,連忙將丁啟睿拉到一旁,低聲道:

  「性如,你且聽我一言。」

  「如今西安已經是一片死地,你千萬別來趟這渾水!」

  「只怕你接了這燙手山芋,稍有不慎,就是我的下場」  丁啟睿聽罷,苦笑一聲:

  「軍門,晚了。」

  「什麼?」

  「陛下已經急調甘肅、寧夏、延綏、山西四鎮兵馬,合計兩萬二千大軍,前來救援西安。」「聖意已決,必須要解西安之圍。」

  鄭崇儉急得直拍大腿:

  「糊塗啊!」

  「那賊寇擺明了就是要圍點打援,難道陛下看不出來?」

  「朝中的閣老宰輔們呢?怎麼也不勸一勸?」

  他一把抓住丁啟睿的手臂,面色焦急,

  「那賊人兵精甲足,火器犀利,如今更占據地利,以逸待勞。」

  「他們圍西安,就是為了將各鎮兵馬聚而殲之,萬萬不可上當啊!」

  「聽我這將死之人一句勸,為今之計是趕緊上書陳述利害,務必請陛下收回成命令。」  丁啟睿搖搖頭,笑容也更加苦澀:

  「皇命難違,估計此時各鎮已經在路上了。」

  「倒是軍門你………」

  鄭崇儉聞言,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他看著丁啟睿,無比鄭重地叮囑道:

  「那賊酋用兵狡詐,務必小心行事。」

  「你手裡的,是朝廷在西北的最後兵力,萬萬不可逞一時之勇,行險躁進。」

  「萬事當以保存實力為第一要務,若是再失了這支兵馬,整個西北將徹底為賊所據。」

  「切記,切記!」

  叮囑完一切,鄭崇儉才脫身而去。

  他沒有再求饒,只是最後理了理衣冠,慷慨赴死。

  鬼頭刀落下,鄭崇儉的頭顱被高高掛在高陵縣城頭。  黃敬特意留下專人看管,按照皇帝旨意,這顆頭顱還要在各軍中傳看,以儆效尤。

  丁啟睿站在城下,望著那顆在風中不斷搖晃的頭顱,心中只覺一片冰涼。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