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年掂量了一下,這野雞肥得很。
最少也得有個三四斤重。
他把木箭從野雞身上拔了出來,隨便在雪地上蹭掉血跡,重新插回了腰間之後,嘴角終於咧開了一抹笑意。
這可是實打實的肉。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多少人一年到頭連個葷腥味都聞不到。
「總算是能見點葷腥了。」
張年咽了一口唾沫。
乾癟的肚子很配合的發出了一陣咕嚕嚕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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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
這副身子骨,被老張家的人壓榨得太慘了。
天天幹著最重的體力活,吃的卻是能照出人影的稀米湯。
「今晚可得好好補一補。」
「這輩子,老子可得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誰也別想再從我嘴裡奪食。」
「這一隻野雞肯定是不夠我一個人吃的。」
「剝了皮去了內臟,剩下的肉頂多也就兩斤出頭。」
「就我這餓了十幾年的肚子,一頓就能造個精光。」
「明天還得餓著,還是再多打點吧。」
打定了主意,張年四下看了看。
從旁邊扯了一截結實的干藤條。
把野雞的兩條腿死死捆住,直接掛在了自己的後腰上。
隨後,他緊了緊身上那件單薄漏風的破棉襖。
繼續在山裡遊走起來。
照著腦海里上輩子的記憶,專門往獵物比較多的地方探過去。
雪地上留下的各種痕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沒走出多遠。
他在一處向陽的枯草窩子旁邊,發現了一串梅花印。
印子前深後淺。
張年停下腳步,蹲下身子,伸手在腳印的邊緣摸了一下。
殘雪有點鬆動。
是野兔,而且剛走過去沒幾分鐘。
張年屏住呼吸,順著腳印的方向,悄無聲息的摸了過去。
轉過一個小山坳,就在十幾步開外的一棵老樹樁底下。
一團灰褐色的毛球正蹲在那裡,低著頭啃食著樹皮。
這野兔肥得流油,身上的皮毛又厚又亮,一看就是九九成的稀罕物了。
張年沒有猶豫,直接取下破木弓搭上箭,深吸一口氣之後。
拉弓。
預判偏差。
鬆手。
整個動作,全都一氣呵成,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嗖。」
木箭帶著一陣沉悶的風聲飛出,精準的扎在了野兔的脖子上。
野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翻滾了兩下就不動了。
「不錯。」
張年走上前,把野兔拎起來掂量了一下分量,差不多有個五六斤重。
把野兔也綁在藤條上,掛在腰間。
就這樣。
他在山裡走走停停,雖然手裡的弓箭實在是不堪入目,但靠著毒辣的眼光和老道的經驗,收穫越來越豐富。
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張年才停下了腳步,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具身體果然是不太行,底子太薄了。」
「才在山上轉悠了半天,腦子就暈暈乎乎的。」
「不過好在是有所收穫。」
「要不然還真得餓死在家裡。」
「等回去之後,必須得好好的補一補虧空了。」
說到這裡,張年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此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整個山林里的光線,肉眼可見的暗了下來。
氣溫也開始急劇下降。
山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
看著這一幕,張年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他很清楚。
白天的深山,和夜裡的深山,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白天出來活動的,大多是一些野雞、野兔這種沒有攻擊性的小獵物。
可到了晚上。
才是這座大山真正的主人們,出來獵殺的時刻。
那些大型獵物。
餓著肚子的狼群,幾百斤重的獨狼野豬,甚至還有脾氣暴躁的熊瞎子。
這些要命的傢伙,都是晚上出來捕獵的。
他現在連站著都覺得費勁,手裡還只有一把稍微用力就會散架的破木弓,真拖著這副疲憊不堪的身軀,去和紅了眼的大型獵物拼命,就純純是找死了。
這跟給獵物送外賣有什麼區別。
任何有經驗的老獵戶,都不會做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
這是山裡的規矩,也是保命的法則。
貪心不足,往往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今天在林子裡的這半天,也算是收穫不小了。
沒必要再繼續冒險。
想到這裡,張年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
「算了,差不多了。」
「打到了兩隻野雞,還有三隻大肥野兔。」
「這應該也算得上是豐收了。」
「放在村里,就算是那些常年進山的獵戶,用土銃打一天,也未必能有我這半天的收穫大。」
「還是先下山吧。」
說著。
張年把這一串獵物往肩膀上一扛。
順著來時的腳印,大步的朝著山下走去。
……
下山的路好走了一些。
沒過多久,天就徹底黑透了,山裡的冷風呼嘯著刮過光禿禿的樹梢。
發出嗚嗚的聲音。
張年踩在積雪上,腳步聲,在安靜的林子裡傳出很遠。
回去的路上。
他又想起了那個進城當紡織廠工人的名額。
這可是他跳出農門,擺脫老張家這群吸血鬼的唯一機會。
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張大山和老四一家,肯定不會就這麼輕易的善罷甘休。
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不過張年現在一點都不怵他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大不了就把桌子掀了,誰也別想好過。
走著走著,張年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道纖細的人影。
上輩子。
他拼了命,從刺骨的冰窟窿裡面,救上來的姑娘。
這個工作名額,就是因為救了她才得來的。
上輩子自己實在是太懦弱、太窩囊了。
被老張家的人三言兩語一忽悠,就乖乖的把工作讓了出去。
想到這裡,張年停下了腳步,目光變得無比堅決。
「這輩子。」
「老子不光要快意恩仇。」
「把那些騎在我頭上拉屎的雜碎,全踩進泥潭裡。」
「我還要出人頭地。」
「至於以前錯過的東西,不管是城裡的鐵飯碗,還是那個姑娘。」
「這輩子,都必須全部彌補回來。」
「誰敢攔著,使絆子,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把肩膀上的獵物往上提了提。
頭也不回的……走進了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