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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鐵鏽和黑影

  周圍的風漸漸平息下來。

  原本晃動的火堆火焰,此刻直直地向上躥升著。

  老趙頭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柴刀,蘇清月則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

  楚休從槐樹底下站起身來,符印依舊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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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懸掛在空中,路兩旁的樹紋絲不動。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定格了。

  「它來了嗎?」老趙頭壓低聲音問道。

  沒有人回應他的問題。

  楚休往前邁出了一步,腳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蘇清月拉住了他的袖子。

  「不要過去。」

  楚休停了下來,他低下頭看了看蘇清月的手。

  「我就站在這裡。」他說道。

  蘇清月這才鬆開了手。

  三個人站在村口,一同望著南邊的方向。

  那邊什麼東西都沒有。

  但那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楚休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連喘氣都覺得費勁,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在月光的照耀下,手背上的三條金線散發著暗光。

  老趙頭突然打了個哆嗦。

  「天氣變冷了。」他說。

  其實並不是他自己感覺冷,是風停了之後。

  周圍的氣溫在不斷下降,夏天的夜裡本不該這麼冷。

  楚休呼出一口氣,氣息在面前凝結成了白霧。

  守夜的人當中,有一個年輕小伙子拿著那張舊弓,手在不停地發抖。

  「抱幾個火堆過來。」楚休吩咐道。

  老趙頭轉頭朝棚子那邊喊了一聲,幾個人立刻跑了出來。

  抱著柴火,在村口又點燃了兩個火堆。

  火光照亮了南邊的路。

  然而楚休注意到一件事,雖然沒有風。

  火堆的火在往上躥,但火苗卻朝著南邊輕微地歪著。

  蘇清月也看到了這一幕。

  「它在呼吸。」她說道。

  楚休的胸口又是猛地一跳。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偏移。

  蟲叫聲一直沒有停止,但風卻始終沒有回來。

  當天快要亮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忽然減輕了。

  蘇清月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手背上全是汗水。

  老趙頭把柴刀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它走了嗎?」

  「已經走了。」楚休回答說。

  東邊的天空冒出了白光,風慢慢地回來了。

  起初只是一絲,然後風力漸漸變大。

  蟲叫聲還在繼續,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楚休走回槐樹底下,靠著樹幹坐了下來,只覺得雙腿發軟。

  蘇清月站在他旁邊,沒有坐下。

  「今天晚上它還會來的。」

  楚休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那東西不是路過。

  它是在試探,昨天晚上停留在南邊,今天晚上可能會離得更近。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村子裡的人開始活動了。

  有的人生火做飯,有的人收拾棚子。

  還有的人蹲在路邊洗臉,孩子們跑來跑去,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在擔心什麼。

  秦婆婆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藥碗。

  楚休接過來喝了,今天的藥沒有那麼苦。

  不知道是自己習慣了這種味道,還是秦婆婆減少了藥量。

  「昨天晚上情況怎麼樣?」她問道。

  「它來了,但是沒有露面,天亮之前就走了。」

  秦婆婆點了點頭。

  「今天晚上它還會來。」

  「我知道。」

  秦婆婆看著他說:「你的手給我看看。」

  楚休伸出右手,手背上的三條金線比昨天變粗了一點。

  秦婆婆摸了摸那幾條線,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左手?」

  楚休伸出左手,左手背上什麼都沒有。

  但秦婆婆捏他左手手指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酸脹感。

  「快了。」秦婆婆說,「左手很快就能通了。」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今天不要練拳了。」

  「那我做什麼?」

  「睡覺,」秦婆婆說。

  「晚上還要守夜,你現在不睡覺,晚上撐不住的。」

  楚休想說自己不困,可話還沒出口,眼皮就已經開始發沉。

  他愣了一下,明明是站著的,卻感覺隨時都能睡著。

  「藥裡面加了安神的成分。」

  秦婆婆頭也不回地說,「回去睡覺吧。」

  楚休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說:「走吧,」

  兩人往院子走去,楚休的腳步有些虛浮。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蘇清月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站穩一些。」

  「站得穩,」楚休說道。

  話音剛落,他又晃了一下。

  蘇清月沒有鬆手,扶著他走到屋門口,推開了門。

  楚休走進去坐在床上。

  「睡覺。」蘇清月說完便關上了門。

  楚休躺了下來,眼睛一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有人說話,還有人在哭。

  這不是做夢,他坐起來,頭有些昏沉。

  推開門,院子裡點著燈。

  蘇清月坐在石桌邊,面前放著劍,她換上了一身白衣。

  「醒了?」

  「嗯,」

  「吃飯吧,」

  石桌上放著一碗粥和兩個窩頭,楚休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幾口就喝完了粥,拿起窩頭啃了起來。

  「現在幾點了?」

  「快到亥時了。」

  楚休愣了一下,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你怎麼不叫我?」

  「叫了,但是叫不醒你。」

  楚休嚼著窩頭,完全不記得有人叫過他。

  「秦婆婆?」

  「在後山。」

  「去後山做什麼?」

  蘇清月看著他說:

  「她說要找點東西,沒有說具體是什麼。」

  楚休把窩頭吃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睡了一整天,精神好了很多。

  他握了握拳,感覺拳頭比昨天更重了。

  「今天晚上我去守夜。」蘇清月說。

  「我也去。」

  「你剛醒過來。」

  「我已經睡夠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往村口走去。

  今天晚上的火堆比昨天晚上多,沿著村口排了一排。

  守夜的人也多了,有二十幾個,手裡都拿著傢伙。

  老趙頭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柴刀放在腿邊,看見楚休,他點了點頭。

  「醒了?」

  「醒了。」

  「昨天晚上那東西,今天晚上可能會離得更近。」老趙頭說。

  楚休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嗯,」

  蘇清月坐在另一邊。

  三個人圍著火堆,和昨天晚上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那東西會來,不是可能會來,而是一定會來。

  月亮升了起來,比昨天晚上更亮。

  風從南邊吹過來。

  老趙頭抽了抽鼻子。

  「這是什麼味道?」

  沒有人回答他。

  楚休站起來,走到村口路邊。

  南邊的路被火光照著,路的盡頭是一片黑暗。

  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什麼東西都沒有。

  但那股味道卻越來越濃了。

  蘇清月走到他旁邊。

  「你聞到了嗎?」

  「嗯。」

  「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蘇清月說。

  楚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

  蟲子在叫,風在吹,火在燒,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但楚休知道,那個東西就在南邊。

  它一動不動,在那裡注視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