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風漸漸平息下來。
原本晃動的火堆火焰,此刻直直地向上躥升著。
老趙頭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柴刀,蘇清月則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
楚休從槐樹底下站起身來,符印依舊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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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懸掛在空中,路兩旁的樹紋絲不動。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定格了。
「它來了嗎?」老趙頭壓低聲音問道。
沒有人回應他的問題。
楚休往前邁出了一步,腳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蘇清月拉住了他的袖子。
「不要過去。」
楚休停了下來,他低下頭看了看蘇清月的手。
「我就站在這裡。」他說道。
蘇清月這才鬆開了手。
三個人站在村口,一同望著南邊的方向。
那邊什麼東西都沒有。
但那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楚休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連喘氣都覺得費勁,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在月光的照耀下,手背上的三條金線散發著暗光。
老趙頭突然打了個哆嗦。
「天氣變冷了。」他說。
其實並不是他自己感覺冷,是風停了之後。
周圍的氣溫在不斷下降,夏天的夜裡本不該這麼冷。
楚休呼出一口氣,氣息在面前凝結成了白霧。
守夜的人當中,有一個年輕小伙子拿著那張舊弓,手在不停地發抖。
「抱幾個火堆過來。」楚休吩咐道。
老趙頭轉頭朝棚子那邊喊了一聲,幾個人立刻跑了出來。
抱著柴火,在村口又點燃了兩個火堆。
火光照亮了南邊的路。
然而楚休注意到一件事,雖然沒有風。
火堆的火在往上躥,但火苗卻朝著南邊輕微地歪著。
蘇清月也看到了這一幕。
「它在呼吸。」她說道。
楚休的胸口又是猛地一跳。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偏移。
蟲叫聲一直沒有停止,但風卻始終沒有回來。
當天快要亮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忽然減輕了。
蘇清月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手背上全是汗水。
老趙頭把柴刀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它走了嗎?」
「已經走了。」楚休回答說。
東邊的天空冒出了白光,風慢慢地回來了。
起初只是一絲,然後風力漸漸變大。
蟲叫聲還在繼續,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楚休走回槐樹底下,靠著樹幹坐了下來,只覺得雙腿發軟。
蘇清月站在他旁邊,沒有坐下。
「今天晚上它還會來的。」
楚休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那東西不是路過。
它是在試探,昨天晚上停留在南邊,今天晚上可能會離得更近。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村子裡的人開始活動了。
有的人生火做飯,有的人收拾棚子。
還有的人蹲在路邊洗臉,孩子們跑來跑去,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在擔心什麼。
秦婆婆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藥碗。
楚休接過來喝了,今天的藥沒有那麼苦。
不知道是自己習慣了這種味道,還是秦婆婆減少了藥量。
「昨天晚上情況怎麼樣?」她問道。
「它來了,但是沒有露面,天亮之前就走了。」
秦婆婆點了點頭。
「今天晚上它還會來。」
「我知道。」
秦婆婆看著他說:「你的手給我看看。」
楚休伸出右手,手背上的三條金線比昨天變粗了一點。
秦婆婆摸了摸那幾條線,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左手?」
楚休伸出左手,左手背上什麼都沒有。
但秦婆婆捏他左手手指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酸脹感。
「快了。」秦婆婆說,「左手很快就能通了。」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今天不要練拳了。」
「那我做什麼?」
「睡覺,」秦婆婆說。
「晚上還要守夜,你現在不睡覺,晚上撐不住的。」
楚休想說自己不困,可話還沒出口,眼皮就已經開始發沉。
他愣了一下,明明是站著的,卻感覺隨時都能睡著。
「藥裡面加了安神的成分。」
秦婆婆頭也不回地說,「回去睡覺吧。」
楚休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說:「走吧,」
兩人往院子走去,楚休的腳步有些虛浮。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蘇清月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站穩一些。」
「站得穩,」楚休說道。
話音剛落,他又晃了一下。
蘇清月沒有鬆手,扶著他走到屋門口,推開了門。
楚休走進去坐在床上。
「睡覺。」蘇清月說完便關上了門。
楚休躺了下來,眼睛一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有人說話,還有人在哭。
這不是做夢,他坐起來,頭有些昏沉。
推開門,院子裡點著燈。
蘇清月坐在石桌邊,面前放著劍,她換上了一身白衣。
「醒了?」
「嗯,」
「吃飯吧,」
石桌上放著一碗粥和兩個窩頭,楚休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幾口就喝完了粥,拿起窩頭啃了起來。
「現在幾點了?」
「快到亥時了。」
楚休愣了一下,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你怎麼不叫我?」
「叫了,但是叫不醒你。」
楚休嚼著窩頭,完全不記得有人叫過他。
「秦婆婆?」
「在後山。」
「去後山做什麼?」
蘇清月看著他說:
「她說要找點東西,沒有說具體是什麼。」
楚休把窩頭吃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睡了一整天,精神好了很多。
他握了握拳,感覺拳頭比昨天更重了。
「今天晚上我去守夜。」蘇清月說。
「我也去。」
「你剛醒過來。」
「我已經睡夠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往村口走去。
今天晚上的火堆比昨天晚上多,沿著村口排了一排。
守夜的人也多了,有二十幾個,手裡都拿著傢伙。
老趙頭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柴刀放在腿邊,看見楚休,他點了點頭。
「醒了?」
「醒了。」
「昨天晚上那東西,今天晚上可能會離得更近。」老趙頭說。
楚休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嗯,」
蘇清月坐在另一邊。
三個人圍著火堆,和昨天晚上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那東西會來,不是可能會來,而是一定會來。
月亮升了起來,比昨天晚上更亮。
風從南邊吹過來。
老趙頭抽了抽鼻子。
「這是什麼味道?」
沒有人回答他。
楚休站起來,走到村口路邊。
南邊的路被火光照著,路的盡頭是一片黑暗。
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什麼東西都沒有。
但那股味道卻越來越濃了。
蘇清月走到他旁邊。
「你聞到了嗎?」
「嗯。」
「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蘇清月說。
楚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
蟲子在叫,風在吹,火在燒,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但楚休知道,那個東西就在南邊。
它一動不動,在那裡注視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