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宋知玉本就一萬個不願意。
但父親說,她就是楚良漢的臉面,也讓那些泥腿子好好看看,她宋知玉可你前頭那個鄉下夫人強多了。
也讓這些愚蠢的人看看,楚良漢當年選擇她,根本就沒選錯。
這兩天,楚家族人看見他們那是一個恭敬,卑躬屈膝。
這大大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呵呵,一群泥腿子,拿什麼與她這個京城貴婦比?
可這個野種一來就下了她的面子,讓她如何能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楚遠修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了宋知玉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像是在看一隻籠中困獸。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我娘為什麼福薄?
那是因為她識人不清,認了畜生做夫君。
也是有人心腸歹毒,奪人夫婿,害人知曉生怕自己的醜事被世人實效。
宋知玉,你說是也不是?」
宋知玉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想要發作,但不知想到什麼,又斂了神色,重新落座,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仿佛方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她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語氣卻轉為溫婉:「遠修,話可不能亂說。
我與你父親乃一見鍾情,兩情相悅。
至於你娘親的事,我雖未親眼所見,卻也聽你父親提過,是她自己身子骨弱,沒福氣享這富貴。
其實當年我就說過了,哪怕你父親喜歡我,但她畢竟生了你這個兒子,我會給她留一個平妻的位置,讓她安然一生。
可她氣性大,竟把自己給活活氣死了。
遠修,別怪你爹爹,還有我。
我們都是為你好。
你年紀小,不懂事,被人挑唆幾句就信了那些風言風語。
你娘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若是執意要翻舊帳,傷的也是你自己的體面。」
楚遠修聽完,反倒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坐在下首,對上男人略帶壓迫的視線,又看到了他眼中有點歉疚與複雜的視線,心中,只剩一片悲涼。
當年,是他們要趕盡殺絕,逼死了自己的母親,還差點逼死他。
現如今,他們顛倒黑白,反倒成了施恩大度之人,要自己感恩戴德,認賊作母。
他不禁在想:楚良漢當年為了巴結這個女人,不惜害死髮妻,恨不得連自己親兒子也一併逼死。
還讓人誣陷母親的清白,說她與人私通,才生下他這個野種。
現在這是幹什麼?
十年過去了,他應該已經有了新的兒女,何必再揪著他不放?
楚遠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那動作極慢,仿佛在把玩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物。
他掃了一眼那楚夢瑤。
不像楚良漢,也不像宋知玉,怕不是個,假小姐吧?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卻如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你怎麼不說話?
你母親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你身為長子,也該懂事些了。」
宋良漢很是不滿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族人。
楚遠修和夏不冬沒來的時候,他們都對夏不冬一聲聲聲討,說夏不冬厚此薄彼,不待見楚家人。
說楚遠修不服管教六親不認。
這會兒,怎麼都啞巴了?
楚家人不得不裝聾作啞啊。
楚良漢過段時間就拍屁股走人了,但夏不冬這個縣主,卻是要一輩子留在村裡的。
他們可不敢得罪這位縣主,更不敢在她面前替楚良漢說半句好話。
剛才看見夏不冬,要是楚良漢在,他們都要跪地行禮了。
「遠修,咱們楚家可是大家族,你身為嫡長子,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楚家的臉面。
你不懂什麼規矩,以後就讓你妹妹好好教教你。
你沒回來之前,都是你妹妹在我們面前盡孝。
既然為父回來了,你便該好好跟著她學學,什麼叫做孝道,什麼叫做規矩。」
楚良漢滿眼慈愛地看著楚夢瑤,一雙精明的眼睛緊緊盯著楚遠修。
「你要記得好好謝謝她。」
楚遠修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楚良漢臉上。
昏暗的天光在楚遠修臉上,映著他眼中的一片漠然,整個人突然就有了一種蒼白的脆弱,剔透的清冷。
「謝她?」楚遠修的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謝她鳩占鵲巢,還是謝她不知廉恥?」
楚良漢臉色驟變,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逆子!你這是什麼話?夢瑤是你妹妹,她好心好意想要結識你,你竟敢如此出言不遜!」
楚遠修卻像是沒聽見那聲怒喝,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不疾不徐:「妹妹?楚良漢,你倒是提醒我了。
這女子幾歲?
看著可比我年紀大多了。
你說她是我的妹妹,那你可敢帶她去我娘親的墳前說一聲:這是我楚遠修的妹妹!」
呵呵,他不敢的。
沒有娘親,他就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夫,一輩子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是娘親悉心教導他讀書識字,教他明事理辨是非,才讓他有了今日的見識與氣度。
可他轉頭,卻迎娶了宋家的小姐,讓自己的髮妻即便是死了,也死得不能瞑目,不得安生。
楚良漢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楚夢瑤適時地紅了眼眶。
「父親,您別動怒,大哥他剛科考回來,許是路上勞累,心情不好,說話才沖了些。」
楚夢瑤說著,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楚遠修的衣袖,姿態親昵又委屈:「大哥,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但咱們終究是一家人,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你若是心裡不痛快,儘管沖我來,別為難父親。」
楚遠修側身避開她的手,目光冷淡如霜。
「血脈相連?我娘親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你們就別在這兒演什麼骨肉情深的戲碼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明說吧,叫我過來幹什麼?」
楚良漢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沉聲道:「你既已參加縣試,便該為家裡爭光。
一個小縣城能有什麼出息?
過段時間,你就和我一起去京城,去國子監讀書,也好為將來謀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