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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竟然只存在於夢一般的前世嗎

  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袍子,通身沒有多餘的紋飾,只腰間一枚玉扣在昏黃的日光里泛著冷潤的光。

  他站在門口那條狹窄的過道里,身形高大,幾乎將門外的光線擋去了大半。

  他微微垂著眼看她,嘴角彎著一點弧度,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是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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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雲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湧上了頭頂。

  她驚的手腳冰涼,後背的汗幾乎在一息之間浸透了里衫。

  陸珩微微歪了歪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臉上血色褪盡的樣子,語調輕緩,似笑非笑。

  「睡醒了?」

  顧昭雲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張著嘴,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睛死死盯著他那張臉。

  ——和她夢裡那個站在床邊的人一模一樣。

  就連他垂眼看她的神態都分毫不差。

  顧昭雲的瞳孔微微放大,後背的汗瞬間把裡衣浸透了。

  可緊接著,她腦子裡冒出另一個念頭來。

  不會是還在做夢吧?

  顧昭雲恍惚了一瞬。

  陸珩就那麼看著她。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從她煞白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又落回她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裡。

  顧昭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門檻,整個人晃了一下。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自己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荒唐至極的決定。

  顧昭雲扭頭就跑。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股蠻橫的本能把她整個人往前推——

  跑!

  她不願意過夢裡的那種生活。

  更不願意放棄得來不易的自由。

  不管是不是夢,她都要跑!

  顧昭雲的腿在這一刻忽然不軟了,她轉身邁步,朝屋裡臨街那扇窗戶衝去。

  可她還沒衝出去幾步,後領就是一緊,一股力道從身後不緊不慢地兜上來。

  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出似的,身後那隻手精準地攥住她的衣領,把她整個人往後一帶!

  顧昭雲腳下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進一個結實溫熱的胸膛里,肩上的包袱也在這股力道里滑脫出去,可憐兮兮地掉在地上,無人理睬。

  她還沒來得及掙扎,一隻手已經扣上了她的手腕。

  而另一隻手越過她的肩頭,不緊不慢地把敞開的門合上了。

  隨著一聲輕響,顧昭雲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被陸珩單手扣著腕子抵在門板和他之間,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傳過來。

  令人驚訝的是,他心臟此刻跳動的格外劇烈,似乎不像表面一般沉靜。

  顧昭雲大口喘著氣,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像一隻被按住後頸的貓,動彈不得。

  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跑什麼。」

  陸珩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呼出的氣息拂在她耳廓上,讓人不自覺頭皮發麻。

  他的語調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甚至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可落在顧昭雲耳朵里,這語氣卻讓她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冷。

  顧昭雲的後背緊緊貼著他的前胸,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手心卻是一片冰涼。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眼實在發緊,嘴唇哆嗦著,硬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陸珩也不催她,由著她慌亂地抵在門板上發抖。

  過了片刻,他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發頂和輕輕顫動的肩線上,嘴角那點弧度加深了些許。

  「出來玩也該有分寸。」

  陸珩說著,鬆開了扣著她腕子的手,轉而輕輕搭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攏了一下,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跑了一天一夜,也該回去了。」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怒意,甚至稱得上和風細雨。

  可顧昭雲偏偏從那溫和的語調底下,覺出了徹骨的寒意。

  他掌心隔著衣料按在她肩頭的那一點熱度,像一塊烙鐵印在皮膚上,燙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被他攏著,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只剩下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上來——

  不是做夢。

  陸珩真的追來了。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她?!

  可陸珩沒有給她想明白的機會。

  他偏過頭,朝門外看了一眼,聲音平靜如常:「回吧,車在下面等著。」

  顧昭雲被他攏著肩往門口帶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是飄的。

  她不過是個通房,本以為逃跑之後,頂多讓陸珩丟了面子,即便惱羞成怒要追查,也是交給官府去查。

  她沒想到陸珩會親自來找。

  她甚至以為他近來忙著議親,已經這麼久沒見過她,說不定會高抬貴手放了她。

  可笑。

  太可笑了。

  她跑了一天一夜,膽汁都顛的吐出來了。

  可現在,他這樣輕鬆地站在這裡,氣定神閒要帶她回去。

  甚至就這樣自顧自給她的出逃,下了一個可笑的定義。

  顧昭雲的眼眶忽然一熱,可她硬生生把那點潮意逼了回去,牙關咬得發酸。

  回去?

  回侯府嗎??

  回那個四四方方的院子,日復一日縮在西跨院,當一個生死都不由自己的通房,像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鳥雀?

  難道她只能像夢裡那樣,靠求著陸珩的恩寵,求著主母的憐憫,一個接一個的孩子生下來,一輩子被圈在後院等死?

  那她算什麼?

  她受過的教育,努力拼搏過的證據,竟然只存在於夢一般的前世嗎?!

  顧昭雲的胃裡一陣翻湧,喉頭又泛起那股熟悉的噁心。

  可她腦子裡那團漿糊忽然清明了。

  不能回去。

  回去也不過是像夢裡那樣渾渾噩噩的過完這一生罷了。

  與其如此,不如奮力一搏。

  顧昭雲忽然站住了。

  她猛地掙了一下胳膊,把陸珩按在她肩上的手甩開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