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推開屋門,把小荷叫到跟前。
「你今兒什麼活都不用干,就去松鶴堂門口守著,也不用進去,遠遠看著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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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機靈,最是適合出去探聽消息。
「留意一下,今日老夫人院裡有沒有請大夫的動靜,回來一五一十告訴我。」
「若是有人問你在那兒做什麼,就說我丟了只耳墜子,你沿路幫我找找。」
小荷聽了眼睛一亮,麻利地一溜煙跑了。
泠雪站在旁邊欲言又止,顧昭雲擺了擺手沒讓她問,轉身回了屋。
小荷傳回來的消息無非兩種結果——
老夫人若當真是身子不適,請了大夫,那就是她多心。
可若松鶴堂一切如常,卻唯獨不叫她進去,那便是明擺著不想見她了。
不管哪種結果,她都得做兩手準備。
顧昭雲坐在窗下,又把腦海里的思路理了一遍。
她這段日子經常出門,雖說鋪子的事不用她怎麼上心,但也認識了不少人。
之前一直不願意走最後的那條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顧昭雲不想在古代當黑戶。
但如果身契遲遲沒辦法放歸,她也只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了。
如今這世道,奴籍要脫身,正經路子其實不多。
要麼是主家給了恩典放歸,那是最好看的。
或者是拿錢贖身。
活契可以談價錢,死契便要看主家願不願意鬆口,那便難些。
可這幾條路條如今哪條都走不通。
她雖說讓小荷去打聽消息,但心裡也清楚,現在大概率是老夫人不想見她。
雖然不知道這其中出了什麼變故,但她的身契放歸一事只怕是懸了。
況且她當時被人牙子拐走之後,人牙子趁著她昏迷,強行讓她摁下了賣身的死契。
她現在贖身需主家點頭,可陸珩顯然不會放她走。
顧昭雲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死契在侯府手裡攥著,陸珩不會放她,老夫人那邊態度尚且不明朗。
若是正經路子真的走不通,她必須得有備選方案。
顧昭雲腦海中又浮現出陸琰的那句話。
她咬了咬唇,把最後那點猶豫用力摁了下去,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廊下喊了一聲:「小滿。」
小滿這些日子也算是跟著她見多了風雨,性子雖然還是膽怯,但辦事卻比之前穩妥了許多。
顧昭雲把她拉到檐下,聲音壓得極低,對著她耳語了幾句。
小滿聽了,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但很快便點了頭,一個字都沒有多問。
她轉身便從側門出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顧昭雲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了兩口氣。
她轉身回屋的時候,泠雪正在替她收拾屋子裡的物件。
泠雪到底是陸珩派過來的,她不敢放心用她。
顧昭雲定了定神,面上換了一副尋常的神色,「泠雪,我去鋪子那邊看看,上回跟周管事說的事不知道辦得怎麼樣了,你隨我一道去。」
泠雪應了一聲,麻利地跟了上來。
兩人出了蒼瀾院,沿著迴廊出了侯府側門,拐上了朱雀街。
臘月里的街市依舊熱鬧,賣小吃的,賣物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路邊掛著紅彤彤的燈籠串,年味已經濃起來了。
顧昭雲腳下不停,一直走到鋪子附近才慢下來,回頭看了泠雪一眼,語氣隨意:「對了,我忽然想起,這間茶樓新來了個說書先生,話本子講得極好。」
「你先去鋪子裡幫我把帳冊拿過來,我到茶樓坐一會兒聽聽書,你拿來了直接送到二樓雅間來便是。」
泠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間茶樓,又回過頭來看了看顧昭雲,臉上露出一點不放心的神色:「姑娘一個人去?」
「奴婢還是先陪您上去吧,帳冊等會兒再取也——」
「不用。」
顧昭雲擺了擺手,「一來一回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我也不是第一回來這裡了,況且就只在二樓雅間裡坐著聽書,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泠雪盯著她看了一息,大約是見她神色如常,語氣也輕鬆,便沒再多說什麼。
只點了點頭轉身往鋪子那邊去了,腳步匆匆的,想來也是準備快去快回。
顧昭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確認泠雪短時間不會回來,才轉身往醉仙居走去。
她上了二樓,腳步從容,推開了自己那間雅間的門。
小滿已經在裡面等著了,見她進來後,面色有些猶豫,但還是朝隔壁努了努嘴:「姑娘,事情已經辦妥了。」
顧昭雲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只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去,轉身走到隔壁雅間的門口站定。
門虛掩著。
顧昭雲抬手輕輕叩了一下門框,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臨窗坐著一個人,側對著門口,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懶散,仿佛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是陸琰。
陸琰聽見動靜轉過頭來,那雙桃花眼帶著慣常的笑意落在她身上。
他像是預料到了她一定會來見他一般,面上半點驚訝也無,朝對面的空椅子揚了揚下巴,語氣輕飄飄的:「來了?坐吧。」
顧昭雲關上門,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腰背挺得筆直,看著對面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心裡緊繃著,一字一句地開口:「二公子上回說的話,可還作數?」
陸琰聞言,嘴角那抹笑意漾開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閒適的篤定:「自然算數。」
他微微往後靠了靠,姿態更散漫了,可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卻亮得很:「你既然約我來這裡,想必也是想清楚了。」
「你如今的處境,我不說你自己也明白,」他屈起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除了我,這府里還有誰能幫你?」
顧昭雲聽著他這番話,面上沒有露出什麼異樣來,只是垂下眼,作出一副憂愁的樣子。
「世上可憐人這麼多,二公子怎麼偏偏這般執著地要幫奴婢?」
「奴婢也不過是個賤民出身的通房丫鬟,身無長物,實在沒有什麼能報答二公子的。」
陸琰聽了這話,目光落在她臉上來回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掂量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他顯然不是單純好心,可面上卻像在哄人似的:「你心裡不是很清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