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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你真以為我沒有求過嗎?

  金盞的肩膀還在微微抖著,可聽到顧昭雲這句問話,她慢慢抬起了頭。

  那張平日裡總是沉穩從容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種少見的茫然。

  顯然,她自己也沒有完全想明白這件事,只是被動地承受了結果。

  「二公子近日經常來松鶴堂給老夫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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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盞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不確定,「隔三差五便來,可我那時已經不怎麼能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了。」

  「老夫人只讓我在屋裡歇著,說是用不著我。」

  「所以我也不知道二公子是怎麼跟老夫人說的……」

  「不知道是他自己求的,還是老夫人做的主。」

  她說著,那層茫然又深了幾分。

  十幾年來,她對老夫人的心思揣摩得透透的,可顯然這只是她自己以為。

  現在老夫人不再需要她了,便也不再給她揣摩的機會了。

  顧昭雲聽著,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金盞。

  金盞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悶了好一陣,然後她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落在顧昭雲臉上。

  她盯著顧昭雲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昭雲,你是不是一直想離開?」

  顧昭雲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用瞞我。」

  金盞的聲音微微發顫,可語氣又很篤定,「我早就看出來了。」

  「你剛到松鶴堂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旁人不一樣。」

  「旁的丫鬟想著往上爬,想討主子歡心,或者攀附上主子,好一步登天。」

  「可你不一樣。」

  「你做小丫鬟那會兒我還不確定,可後來,眼看著你進了蒼瀾院,再到你搬進西跨院——」

  「旁人都覺得是天大的福分,可你,你的眼神反倒更冷靜了。」

  她攥緊了顧昭雲的手腕,指尖冰涼:「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告訴我,你,你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金盞的神情帶著壓抑不住的迫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顧昭雲看著金盞,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當然可以否認,就像對付旁人那樣,用溫順妥帖的話把自己裹起來。

  可金盞幫了她太多,所以她此刻面對那雙眼裡的懇求時,說不出那個不字。

  更何況,顧昭雲也不忍心讓金盞去聽風院。

  陸琰是什麼樣的人,滿府皆知,金盞去了那裡,大約這輩子就真的葬送了。

  最重要的是,金盞分明是抗拒的。

  顧昭雲沉默了很久。

  她不可能對金盞說起自己和老夫人的交易,這條路並不輕鬆,而且也沒有可複製性。

  然後她抬起頭來,對上金盞的目光,聲音壓得極低:「金盞姐姐,我確實想過離開。」

  金盞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之前準備過一條退路。」

  顧昭雲抬眼看向金盞,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金盞姐姐,你還記得小月嗎?」

  金盞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有些意外她會提起這個名字。

  「記得,」雖然不解,但她還是慢慢回憶著,「你之前在松鶴堂當差的時候,為了她多方打聽過。」

  「你說她是你的同鄉,但她犯了事,不知道被送到哪裡去了,」金盞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你那時問了好多人,我還覺得你對她真是上心,一個同鄉罷了……」

  金盞說著,話頭忽然頓住了。

  「你那時,難道不是單純為了找你那同鄉?」

  顧昭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她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我已經見到過小月了。」

  金盞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傷得很重。」

  「臉毀了,身上的外傷密密麻麻的,十根手指也都斷了。」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神智都不太清明,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

  「大夫說……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

  顧昭雲頓了頓,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後來我求了世子爺,把小月接到了別院養傷,可她那張臉……」

  「大夫說未必能恢復如初了,神智也是,只能慢慢養著,什麼時候能好起來,誰也說不準。」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金盞沒有說話,她疑惑的看著顧昭雲,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說起小月的事。

  是為了警示她?

  還是因為什麼別的?

  顧昭雲抬起眼來對上她的目光,聲音放得更輕了,帶著一點猶豫和試探:「但她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不知道姐姐清不清楚,受了重傷的丫鬟,府里不會花大價錢去治,往往會放了身契送出府去,算是行善積德。」

  「前提是……得是真的重傷,重到府里覺得治了也是白治。」

  金盞的眼睛亮了。

  但顧昭雲到底還是不忍心,她抿了抿唇,才繼續道:「但姐姐你要知道,小月是西院庫房的三等丫頭。」

  「她都受了這麼重的傷才被放了身契,姐姐你是要被送去聽風院的,如果是一般的小傷,只怕拿不到你想要的結果。」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不知道老夫人對金盞到底是什麼態度。

  所以這種傷敵為零自損八百的招數,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姐姐,或許你可以再去求求老夫人?」

  「你跟了她十幾年,她對你總歸是有感情的,或許她只是一時興起,看在你伺候這麼多年的份上……」

  「昭雲。」

  金盞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澀意。

  金盞抬起頭來,嘴角牽了一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你真以為我沒有求過嗎?」

  顧昭雲愣住了。

  金盞鬆開她的手,慢慢靠回床頭的柱子上,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也用完了。

  她沒有哭,可聲音里的澀意比眼淚更讓人難受。

  「我跪在正屋門口求了她一天一夜。」

  「我說我伺候了她十幾年,沒有一天懈怠過,我年紀也不小了,只想安安穩穩待在松鶴堂,為何非要我去伺候二公子?」

  「她聽完,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金盞閉了閉眼,那日正屋門外的海棠似乎又出現在她眼前。

  老夫人端坐上首,像一尊遍視人間疾苦的觀音像。

  金盞跪了一天一夜,身子都凍僵了時,那尊觀音像總算開口了,她說——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琰兒那邊總得有人去,你去,我是最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