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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陸珩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夜色慢慢沉了下來。

  院裡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落滿青石小徑,把精緻的院落襯得溫柔又靜謐。

  可落在顧昭雲眼裡,只覺得像個漂亮的金絲牢籠。

  小荷和小滿守在外間,不敢吵鬧,做事都是輕手輕腳的。

  白日裡緊繃的神經鬆了大半,兩人見顧昭雲一直安安靜靜靠著榻上閉目養神,當真半點架子都沒有,心裡越發恭敬,也越發篤定——

  昭雲姐姐,以後鐵定是世子爺放在心尖上的人。

  顧昭雲故意表現的溫順安分。

  藥膏她自己按時敷了,晚飯丫鬟端來什麼,她就吃什麼,不挑剔,也不吵鬧。

  事情越是超出自己預期的發展,她就越要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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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接下來的路。

  夜深之後,外間兩個熬不住困意,靠著桌邊輕輕打了盹,呼吸漸漸平穩。

  院子裡徹底靜了。

  就在顧昭雲也打算合眼休息的時候,房門被人輕輕推開,沒有半點聲響。

  陸珩緩步走了進來。

  他褪去了白日繁複的外袍,只穿一身素色常服,墨發鬆松束著,少了幾分端肅,多了幾分慵懶的感覺。

  屋裡燭火搖曳,光影落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乾淨的模樣。

  顧昭雲心頭一緊,本來迷迷瞪瞪的腦子瞬間清醒,立刻撐著身子想要起身行禮。

  卻忘了自己現在只穿了一身中衣。

  「別動。」

  陸珩輕聲開口,語氣柔和,抬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

  掌心溫度透過薄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脊背瞬間一僵。

  「膝蓋還沒好,不用多禮。」

  他走到榻邊站定,垂眸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過來看看,「今日折騰壞了吧?」

  顧昭雲不敢抬頭直視他,只乖乖垂著眼,姿態溫順。

  「奴婢不礙事,勞世子爺掛心。」

  陸珩低低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她敷過藥的膝蓋,又掠過這間處處精緻,專門為她布置好的屋子。

  他看著她明明眼底藏滿不甘,卻偏偏裝作聽話順從的樣子,心裡瞭然。

  她在裝乖。

  可他不點破。

  他就喜歡看她這樣,知道掙扎無果,只能被迫低頭,一點點被他圈在身邊,慢慢磨掉所有稜角的模樣。

  「藥按時塗了?」他問。

  「塗了。」顧昭雲應聲。

  「膝蓋還疼不疼?」

  「好多了,多謝世子爺關心。」

  一問一答,規矩疏離,挑不出半點錯,卻也生分得要命。

  陸珩靜靜看了她兩息,忽然低笑了一聲。

  「你倒是懂事。」

  顧昭雲心口微沉,不敢接話。

  懂事是假的,不敢反抗才是真的。

  她現在篤定,世子爺的性子,絕對不像是他對外表現出來的這樣溫和。

  可越是這樣,顧昭雲越不敢賭。

  萬一真的觸怒了他,他要對自己做什麼事情,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陸珩順勢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離她極近。

  夜裡靜謐無聲,兩人之間的氛圍瞬間變得曖昧黏稠。

  他視線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語氣慢悠悠的,「住在這裡,是不是比原先的下人房舒服很多?」

  顧昭雲指尖微緊,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能裝出一副老實巴交的老農民姿態,「院落極好,伺候也周全,是奴婢不配。」

  又是這句不配。

  陸珩眼底的溫和淡了一瞬。

  他最不愛聽她時時刻刻把主僕尊卑掛在嘴邊,時時刻刻想著推開他,逃離他。

  「沒有什麼配不配。」

  他聲音壓低了些,氣息像微風一樣輕輕掃過她的耳畔,「我給你的,你就接著。」

  顧昭雲耳根瞬間發熱,渾身不自在,只能硬著頭皮低聲道:「世子爺厚愛,奴婢惶恐。」

  「奴婢還是盼著……」

  話沒說完,就被他輕輕打斷。

  「又想說想走?」

  陸珩看著她,笑意淺淺,溫柔卻強勢:「昭雲,咱們白天不是說好了?先養好身體。」

  「青竹晚間已經來跟我說過,你的膝蓋已經不能再受傷了,以後若非必要,你就不必出蒼瀾院了。」

  這句話說得輕柔,卻帶著十足的掌控感。

  顧昭雲猛地抬頭,眼底帶著不敢置信。

  這話——什麼意思?

  陸珩眼中仍舊含著笑,「府醫說你的膝蓋不能再跪,我怕你出去會被母親為難,不如就留在蒼瀾院,至少在這裡,不會有人敢為難你。」

  顧昭雲心口一陣陣發沉,渾身的血液都像是涼透了。

  她抬著眼,怔怔看著眼前溫潤如玉的男人。

  他眉眼溫和,笑意淺淺,旁人聽了只會覺得他深情又周全,處處為她著想。

  可顧昭雲只覺得可笑。

  他是真的為了自己的膝蓋。

  還是怕自己不安分,會想別的辦法出府去?

  但她又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世子爺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想方設法地把自己困在院子裡?

  顧昭雲喉間發澀,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無力地輕聲爭辯,「世子爺,奴婢的膝蓋無礙的。」

  「只是小傷,用不著這般靜養,奴婢可以照常當差的。」

  陸珩垂眸望著她不肯認命的模樣,眼底的笑意不變,「沒必要勉強自己。」

  「好好待在蒼瀾院,安心養傷,比什麼都強。」

  「留在這裡,沒人能傷你分毫,難道不好嗎?」

  好?

  哪裡好??

  顧昭雲不敢把心底的真話吐露半分,只能死死壓下眼底的不甘,裝作乖巧地垂下眼眸,「奴婢……聽世子爺的安排。」

  她沒有資格反駁,也沒有談判的資格。

  硬碰硬,只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

  陸珩看著她終於低頭服軟的樣子,眸底掠過一絲滿意,語氣愈發柔和,像是在安撫一隻馴服下來的小獸:「這才聽話。」

  「安心住著,等你身子徹底大好,一切都好說。」

  又是這句話。

  顧昭雲埋著頭,掩去眼底的清醒。

  她抿緊唇,不敢再提半個字的離開,只能低下頭,故作安分:「奴婢知曉了,往後不再提了。」

  陸珩看著她被迫服軟的模樣,心底那點莫名的躁意稍稍撫平。

  他今夜過來,本就是想看看她有沒有偷偷鬧脾氣,有沒有暗自較勁。

  現在看來,她很聰明。

  知道硬碰硬沒用,學會隱忍蟄伏了。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興致越濃。

  燭火跳動,映得陸珩眼底幽暗深邃,藏著白日裡絕不會顯露的慾念。

  他目光落在她纖細單薄的肩頭,想起白日裡親自觸碰她膝蓋的觸感,想起初九那晚失控的沉淪,喉間微微發緊。

  陸珩不受控制地微微傾身,距離瞬間拉近。

  真是奇怪。

  明明他見過的絕色也多了去了,可唯獨眼前這個人,總是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

  不過陸珩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他在男女之間的事情上,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淪。

  可隨著他的靠近,眼前的人瞬間僵住,她身子本能往後縮了縮,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怕他。

  陸珩瞥見她眼底的怯意,忽然停住動作,微微勾唇,收回了所有逼近的氣勢。

  他不會逼她。

  至少現在不會。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留下來,而不是被逼得逆反怨恨。

  「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溫潤無害的樣子:「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顧昭雲悄悄鬆了口氣,不敢多看:「世子爺晚安。」

  陸珩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佯裝乖巧的小臉,輕笑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

  房門輕輕合上。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顧昭雲緊繃的身子猛地一松,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

  她抬手按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眼底所有的溫順聽話盡數褪去。

  她再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從前那個溫柔的世子爺,只怕都是假象。

  而現在的世子爺,只怕對她……

  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剛亮,窗外天光透進來,落在精緻的紗帳上。

  顧昭雲剛睜開眼,外間的小荷和小滿就立刻聽到動靜,兩人輕手輕腳推門進來,生怕動靜大了驚擾到她。

  兩人端著溫水,帕子,還有一套嶄新柔軟的衣衫,規規矩矩站在床邊。

  小荷聲音輕輕的:「昭雲姐姐,您醒了嗎?我們伺候您梳洗起身。」

  小滿也跟著點頭,兩隻眼睛認認真真看著她,一副隨時聽候吩咐的模樣。

  顧昭雲下意識坐起身,眉頭輕輕皺起:「不用伺候我,我自己來就行。」

  她實在不願意享受這份待遇。

  從前她在下人房裡,所有事情全都是自己搞定,誰也不會專門伺候她。

  現在驟然被兩個人圍著伺候起居,她渾身都彆扭得厲害。

  小荷卻不敢退,只能低聲勸:「姐姐,這是我們的差事,要是我們偷懶,回頭是要被罰的。」

  但顧昭雲執意不肯,她盯著小荷,「我不會告訴別人,把東西放下,轉過身去,我自己來。」

  她不願意讓別人幫她擦洗,更不肯接受自己像主子一樣雙手癱瘓。

  仿佛只要不接受這些待遇,她就仍舊是和從前一樣。

  小荷還想再說什麼,小滿卻已經率先轉過身去。

  小荷見狀,只好跟著轉身。

  顧昭雲迅速換好衣服,又洗了把臉。

  她坐在鏡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心裡五味雜陳。

  不過短短一日,她的處境,還有旁人對她的態度,已經天差地別。

  梳洗剛結束,院外傳來整齊細碎的腳步聲。

  顧昭雲抬眼一看,心裡又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