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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跑不掉的

  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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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是沉沉的黑暗,只有遠處一點昏黃的光,像是隔著一層薄紗透過來,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顧昭雲想要睜大眼睛,卻根本用不上力。

  四肢也綿軟得厲害。

  直到一雙手臂從身後伸過來,將她整個人攏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顧昭雲的身體僵住了。

  那人赤裸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她能感覺到對方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側,炙熱得厲害,像只野獸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你叫什麼,在哪裡當差?」

  男人聲音很低,帶著點漫不經心。

  顧昭雲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說?」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密的顫慄,「沒關係,我總能查到。」

  他的手緩緩收緊,掌心貼著她光裸的腰側,燙得她想躲,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你跑不掉的。」

  那四個字說得很輕,像一句情話。

  可聽在顧昭雲耳朵里,卻更像惡魔的低語。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粗糙的木樑,晨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

  顧昭雲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

  她抬起有些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側。

  是夢。

  只是一個夢。

  顧昭雲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平復呼吸,不再去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裳也濕了一大片,黏在身上,涼颼颼的。

  「昭雲?你醒了?」旁邊鋪位傳來秋月含糊的聲音,「天還沒亮透呢,再睡會兒吧……」

  「好。」顧昭雲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秋月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顧昭雲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房梁。

  跑不掉嗎?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在這侯府里,她本來也跑不掉。

  「腰挺直!頭給我低下去,你們是來做奴才的!」

  「眼睛看地面!三尺之內,不許亂瞟!」

  顧昭雲站在一排新進丫鬟的中間,脊背繃得筆直。

  她們這一批共有二十四個女孩,都是半月前被選進永寧侯府做丫鬟的。

  「手!手怎麼放的?貼緊!誰讓你叉著手指的?」

  戒尺打在一個女孩的手背上,那女孩一哆嗦,慌忙重新擺好。

  教規矩的姑姑姓錢,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婦人,嘴角永遠向下撇著,像是誰都欠她二兩銀子。

  顧昭雲保持著標準的站姿,努力讓自己呼吸平穩。

  「都給我記住了,」錢姑姑踱著步子,「你們是奴才,是伺候人的。」

  「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樣子,你們出錯是小,連累了管教姑姑的名聲,那就是大事!」

  錢嬤嬤走到隊伍前端,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三天後,就要考核你們的規矩了。規矩學得好的,能分到各處當差,學得不好——」

  她頓了頓,「那便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府里不養閒人。」

  這句話,讓幾個女孩的臉色更加蒼白。

  她們中的大多數,都是被家人賣掉,輾轉被人牙子送進府來的。

  被送走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今天練舉盆。」

  錢姑姑一揮手,兩個粗使婆子抬著一摞銅盆走了過來。

  「每個盆裝七分滿的水,舉滿半個時辰。」

  「水灑了多少,就用戒尺打手心多少下。」

  女孩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發抖。

  舉盆倒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一旦舉不穩灑了出來,不但戒尺會狠狠的招呼上去,還得在嚴寒里穿著濕衣裳受訓。

  昨日有個丫頭,走路時發出了聲響,被戒尺打了五下,掌心腫了一天一夜,吃飯都拿不穩筷子。

  可再怎麼害怕,盆也還是很快分發下來。

  顧昭雲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壓手。

  「舉!」

  一聲令下,女孩們齊刷刷將盆舉過頭頂。

  水盆的重量加上水的晃動,讓好幾個女孩的手臂立刻開始顫抖。

  顧昭雲也不例外,這具身體遠沒有上輩子的力量感,更別提因為常年吃不飽飯導致的營養不良。

  最重要的是……

  因為那天晚上發生了那樣的事,她最近已經很少能睡個好覺了。

  但顧昭雲咬著牙,穩住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錢姑姑在隊伍間慢慢踱步,目光銳利的掃過每個女孩。

  一炷香燒完,開始有女孩撐不住了。

  排在左邊第三個的寶珠,是這批丫頭裡年紀最小的,才十四歲。

  她的手臂正劇烈地發抖,盆中的水被晃得不斷濺出來。

  寶珠的臉漲得通紅,但錢姑姑只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又過了半炷香。

  寶珠的手臂終於徹底失了力氣。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銅盆猛地傾斜——

  大半盆水嘩啦一聲潑了出來,不偏不倚,澆了身後顧昭雲半個身子。

  冰涼的井水灌進領口,凍得顧昭雲渾身一激靈。

  更要命的是,寶珠在傾倒的瞬間失去了平衡,連人帶盆往後面砸過來。

  銅盆磕在顧昭雲的肩膀上,她手臂一軟,自己盆里的水也灑出了小半。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錢姑姑站在三步之外,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那根烏黑的戒尺,不緊不慢地敲著自己的掌心。

  寶珠慌忙把歪掉的盆扶正,盆里只剩不到一半的水。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是她!」

  寶珠猛地轉過頭,指著顧昭雲,聲音急促,「是她撞了我的盆,我才灑的!不是我舉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