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齊陽出現在絕境寒原的入口處。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冰晶。
他裹緊了灰色的斗篷，深吸一口氣，邁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絕境寒原比齊陽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他在這片冰封世界裡走了整整三個月。
前兩個月還能偶爾看到零星的妖獸和枯死的靈草，第三個月開始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冰雪和刺骨的寒風。
靈氣確實越來越稀薄，但對金丹中期巔峰的齊陽來說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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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葫蘆的牽引力越來越強。
又過去了幾個月，齊陽站在了一座冰山的頂峰上，看到了遠處的景象，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冰山的另一側不是更多的冰雪，而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直徑少說有百里，底部竟然是一片翠綠色的森林！
在這片萬物皆死的寒原里，居然有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森林！
更離譜的是，森林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巨樹。
那棵樹高達千丈，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懸掛著無數透明的、閃爍著多彩光芒的果實。
每一顆果實的形狀都像是一個葫蘆。
齊陽懷裡的琉璃葫蘆幾乎要掙脫出來，瘋狂地向那棵巨樹的方向飛去。
他沒有阻止。
琉璃葫蘆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巨樹。
齊陽緊隨其後，施展土遁從冰山頂直接向盆地底部衝去。
穿過冰層進入盆地的那一刻，齊陽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靈氣濃度暴增百倍，而且不是普通的靈氣，而是那種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親切的、與琉璃葫蘆同源的能量。
巨樹的根須鋪滿了整個盆地的地下，每一條根須都在散發那種透明的多彩光芒。
齊陽降落在巨樹的根部，琉璃葫蘆已經飛到了樹幹上，和樹身融為了一體。
葫蘆消失的那一刻，巨樹震動了一下，無數枝葉嘩嘩作響。
緊接著，一滴透明的液體從樹冠最高處滴落，精準地落在了齊陽的頭頂。
靈魂深處再次湧入了信息。
這一次比上次清晰得多，他看到了完整的畫面。
那個更高世界的全貌。
無數個修仙界漂浮在虛空中，每一個都是巨樹的一條根須連接的果園。
而巨樹本身是一種超越了所有修煉體系的存在，它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它就是世界本身的一部分。
黑葫蘆是巨樹結出的果實。
幾千年前，一顆果實意外墜落，砸穿了修仙界的壁壘，碎裂成無數塊散落各處。
而修仙界的壁壘被砸出了裂縫，巨樹的根須順著裂縫開始延伸進來。
幾千年來，根鬚生長得無比緩慢，直到近期才被人發現。
齊陽腳下這片綠色盆地，就是巨樹根須延伸的終點，或者說，是巨樹在修仙界投下的一個小小分身。
信息結束。
齊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巨樹根部的一個天然凹洞裡，周圍全是透明的多彩光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背上的皺紋和老人斑全部消失了，只有光滑如玉的肌膚。
不對，不只是外表，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蛻變。
五色金丹在瘋狂旋轉，金丹表面的五行靈光開始融合，界限越來越模糊。
突破了。
而且是直接跳過了金丹後期和巔峰，一步跨入了元嬰！
五色金丹碎裂成無數碎片，碎片重組、凝聚、蛻變，化作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元嬰。
元嬰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多彩光芒，和巨樹的果實一模一樣。
齊陽的壽元從幾百年暴漲到了兩千年。
他整個人都傻了。
修煉一百五十多年，苟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結果到元嬰的突破是這麼來的？
巨樹隨手一滴液體就把他從金丹中期推到了元嬰？
這種力量太荒謬了。
對比之下，修仙界那些化神境的老怪物引以為傲的修為，在巨樹面前恐怕連一片樹葉都比不上。
齊陽站在凹洞裡，沉默了很久。
元嬰境，在北靈域中心也是頂尖的存在了。
三大超級宗門的最強者才是化神初期，元嬰境的修士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長老級別的人物。
但齊陽並沒有多少喜悅。
他知道，自己的路還沒走完。
巨樹給他的不只是修為的提升，還有一個選擇。
樹冠上那些葫蘆形狀的果實，每一顆都連接著一個不同的世界。
如果他願意，可以摘下一顆果實，順著果實內部的通道去往其他世界。
修仙界之上，還有無數個層次更高的存在。
齊陽腳下的這個世界，不過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珠。
「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貪心了。」
思索良久，齊陽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巨樹根部盤膝坐了整整一個月，穩固元嬰境的修為，同時消化這段時間所有的經歷和感悟。
一個月後，齊陽站起身來。
他沒有急著摘果實去別的世界。他還有事沒做完。
齊陽從巨樹根部的凹洞中走出來，站在綠色盆地的邊緣。
他用元嬰境的靈識向南方掃去，範圍之廣超乎想像。
數千里外的血瘴龍谷、更遠處的黃葉鎮、再遠處的九幽山脈……甚至連天闕城的輪廓都能隱約感知到。
血瘴龍谷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三大超級宗門聯手封印了那條空間裂縫，並在周圍設置了重重禁制。
但齊陽能感覺到，裂縫並沒有被完全消滅，只是被暫時壓制住了，巨樹的根須還在生長，只是速度變慢了。
遲早有一天，裂縫會再次擴大，到那時候，修仙界和更高世界之間的壁壘將徹底崩塌。
但那不是現在的事。
齊陽的靈識繼續搜索，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坊市中找到了一個熟悉的靈力波動。
蘇清寒。
她正在坊市里採購東西，氣色不錯，修為也比上次見面時精進了不少。
齊陽沒有去找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靈識。
那丫頭以後的路要自己走，她有天賦、有心性、有決心，用不著他繼續護著。
齊陽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巨樹，伸手從最低處的枝丫上摘下了一顆葫蘆形狀的果實。
果實入手溫潤，內部的多彩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世界的輪廓。
那個世界比修仙界廣闊得多，靈氣也濃郁得多。
是時候了。
齊陽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是什麼功名利祿、橫行霸道。
他只想活著，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在藍星的時候，他死在了加班的工位上。
穿越過來之後，他苟了一百五十多年，從一個隨時可能死的老廢物變成了元嬰境的存在。
但兩千年的壽命也有盡頭。
齊陽握緊手中的果實，運轉靈力將其激活。
果實表面裂開一條縫，縫隙中透出柔和的光芒，一個虛幻的通道在他面前成形。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齊陽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光芒閃過，盆地中恢復了寂靜。
巨樹依然矗立，枝葉依然繁茂，千丈之高的樹冠上懸掛著無數閃爍的果實。
寒原的風從冰山頂吹過來，卻被盆地周圍的屏障阻擋在外。
幾個月後，蘇清寒收到了一封無名的傳音玉簡。
玉簡里只有一句話。
「丫頭，好好活著。」
蘇清寒站在雪地里握著玉簡，看著北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那個方向是絕境寒原，傳聞中什麼都沒有的死地。
她不知道齊陽去了哪裡，但她有一種直覺，這輩子大概見不到那個老頭了。
她把玉簡收好，轉身朝南方走去。
南方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多的機遇和挑戰。
她還年輕，金丹初期，未來還長。
而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在玄天宗外門藥園裡種了一輩子地的佝僂老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