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帶走三屍。」
眼見頃刻被青雲李氏包圍,子書楓也不得不訝然於李氏人的警惕,乾脆坦白,「子書凌天決不能落在仙人手上,你們已經利用了他的魂魄很多年,已經足夠了。當然,師命難違,我會留下來助你們對付血月。」
此時李想已經出現在了此地。
家族靈池內三屍的異樣他也已然知曉,家族多年來對三屍和狂血魔君的關係也多有猜測,如今子書楓的話,也印證了家族對狂血魔君的猜想。
果不其然,子書楓也說出了諸多往事。
當年三皇子子書擎天不死不滅,可天下沒有幾人知道,這些力量全然是一尊『不死仙』帶來的。人皇率領人族開疆拓土,子書擎天威名赫赫,聲望甚至超越了人皇。
皇朝初建,沒了外敵,內部也開始混亂,背地裡甚至有仙人暗中作祟,企圖推舉子書擎天造反。
可子書擎天成了人皇,這皇朝究竟是仙人的皇朝,還是人族的皇朝?為了結束這一切,子書擎天竟是親自動手,斬殺了他那一脈的子孫,渾身染血的子書擎天,親自跪在人皇的面前,親手將自己命門遞給了人皇。
那一日也是皇朝最黑暗的一日,皇朝之中死傷無數,至今知情者已經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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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書擎天的孫兒子書凌天,也是唯一活下來的人,即便是人皇得知了消息也大吃一驚。子書凌天天生擁有著『永恆規則』的庇護,這些原本屬於仙人的力量,讓子書凌天活了下來,也讓子書凌天對皇朝展開了長達數千年的報復。
「可是...他的三屍稱呼你為姑姑,你又是人皇的女兒,子書凌天又是人皇的曾孫兒...」李耀清萬分鬆弛,圓溜溜的眼珠子充滿了好奇。
「那個年代,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有自己的本事。」
子書楓面色難看了一陣,「而我的師尊,是藍祖,他應該教過你們一些難以接受的功法。子書凌天對我的稱呼有過很多,他叫過我姑奶奶,也叫過我姑姑,我當他姑姑的時候,是陪伴他最久的時候,我甚至當過他的侄女,也見證了當初的一切。」
這點兒李家眾人倒是萬分認同,這玩意兒人手一本,李建寧常說自己沒死在藍祖的功法手下,是老祖宗庇佑,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見李家眾人開始思索,子書楓沉聲道:「子書凌天和我們皇室很多人都不一樣,他對皇朝心懷怨恨,對我們皇室也充滿怨恨,無論我們怎麼解釋,他都會將三皇兄一脈遭遇屠殺之事歸咎於父皇。」
「我不能坐視他落入仙人的手上,受仙人的蠱惑,在這片即將被仙人統治的土地上,帶領著仙人毀掉父皇的心血。」
「即將被仙人統治的土地?」脾氣暴躁的李耀鐵雙目圓瞪。
家族眾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子書楓也瞧見了李氏眾人的面色,她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直言道:「師尊讓我助南境一臂之力,他也引走了南境的大羅金仙,他給南境留了一分希望,可也僅僅如此而已,我想他是留給你們認清事實,然後逃亡的時間。」
「十幾萬年前,我們皇朝的大軍,同樣是在仙人的幫助下,才獲得了人族的勝利。從古至今,仙人雖然敗落,陷入沉淪,可是祂們從來沒有消失,影響著人間無數年。」
「世人將仙人淡忘,不知多少年後的今日,祂們從來沒有如此大張旗鼓,你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或許整個皇朝的人和你們一樣,都沒有意識到。」
子書楓眉眼低垂,「皇朝內憂外患,世間各族皆有私心,我們...贏不了。」
家族眾人久久無言,李耀鐵的暴脾氣轉而平靜,他淡淡道:「至少現在,我們還在,青雲府還是青雲府。」
子書楓黛眉緊蹙,環視一周,她已經說得如此明白,可是這些李氏人仍然目光堅毅。
她不知道李氏人為何如此固執,非要去以卵擊石,這些人好像半點兒都沒明白,整個天下也只有他們南境在和血月抗爭。
她知道自己怎麼勸也沒用,嘆息一聲,「現在,我能去帶走三屍了嗎?」
「長安?」李耀鐵看向了李長安,若論識人,家族中沒人比得過李長安。
「她沒有撒謊,三屍也是因她而產生反應,喊了一聲『姑姑』。」李長安道:「如今的局面,我們承受不起三屍的變故。」
未久。
鬆了口氣的子書楓,將納戒里顫動的三屍放入納戒之中,離去前,她朝目送的李氏眾人凝重道:「你們對付血月的準備,比我想像的要充足,你們的家族裡有仙人,也不需要我的指引。」
她看了眼李耀清、李新絕,皺了皺眉,「我安置好三屍後,會回來助你們。我從北境穿越血月,一路到了青雲府,可以確定的是,師尊行動,血月之內的仙人也在行動。南境沒有師尊的存在,恐怕現在已經有仙人潛入。」
「我依舊奉勸諸位,沒有什麼東西比命更重要。」
然而言畢,眼前李氏人,依舊默不作聲,這些頑固到了極點的李氏人,就像是生在青雲府的柳樹,風雨既來,依舊是死死地紮根在了這片土地上,留給他們的似乎只有兩種結局,一是忍受風雨的狂猛,二是等待被連根拔起,這兩種都不是好結局。
子書楓也乾脆不勸。
臨走的時候,一樣東西丟來,子書楓接過,是一菩薩像,她愕然低頭看向李家的小黃豆。
只聽一聲高喊,「前輩,記得回來幫忙啊,常聯繫!」
「......」
子書楓連忙朝往西境去,要帶走子書凌天的魂魄,卻忽而怔住,納戒里的三屍隨著她的出現,越來越接近魂魄所在,竟是與魂魄一同發出激烈的抵抗,傳達著不願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強烈信念。
子書楓法力一下子落入納戒內,氣得發抖,「你個陳年老屍,和李氏那一家子一樣中的什麼邪?」
......
子書楓離去,李想也在注視著家族的子孫。
藍祖讓李氏族人逃離,子書楓也讓李氏逃離,可是李氏所有人都無動於衷。李想細細觀察著,他想從孩兒們眼中看到一絲端倪,看到一絲退怯,那麼至少給他一個讓家中子孫隨著南海邊緣靈舟離開的理由。
可最後,族人們彼此相視,全都心領神會地一笑。帶著點自嘲,帶著點欣慰。
「子書楓說,仙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李耀鐵大嘴一咧,「土地公出來!」
哪兒有什麼離開不離開?
隨著輩分有點兒微妙的李止衡現身,李耀鐵的話也表明了族人們的態度,「找一下,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潛入咱們青雲府。」
「是。」李止衡微微頷首,顯然也接受了這個『土地公』的外號。
「子書楓說殺掉仙人,就能延緩血月。」李耀鐵平靜道:「做好準備,至少要讓南境的人知道,在我們共同生活的土地上有一個青雲李氏,在拼盡全力守護我們的土地。」
「是!!!」
族人們行禮應聲,四散而去。
......
單名州府血月映照在揚起的黃沙上,可見其內有著一道道龐大的身影。
天空有破空聲響,那是排列整齊的靈舟,不下千艘,遮天蔽日。靈舟上是數之不盡的仙人眷屬,他們隨著沙塵中那些若隱若現的巨大身影前行的轟鳴聲而動,他們散發著強大的氣勢,如若汪洋中足以滅世的洪流。
四面八方都是靈舟之上修士的法陣,天地靈氣聚集而來的繽紛法陣在血月之下散發著妖艷神聖的光澤,這已然浩蕩到令人心驚膽顫的背後,護衛著一座巨大的宮殿。
靈城。
這座靈君坐鎮的城池巍峨而輝煌,拔地而起,即便是血月之下也依舊擁有著它絕世獨立的英姿,通體白玉之色,似乎一位雲彩上巡邏世間的亘古巨人。
城中,靈君座下仙人與半仙,無不目光炯炯。
祂們等到了,等到了人族道祖傳人自投羅網的那一天。對於祂們而言,沒有藍祖坐鎮的南境,就像是一隻沒了殼的烏龜,他們迫不及待的要去吃掉那裡的人和物,將那片繁榮之地納入仙庭的國土,為人族統領之下目中無仙的惡土送去新的秩序和文明,讓那些生活在苦痛中的人族得受仙人之恩澤!
「上仙!」
只見一手托寶塔,身著盔甲且英武不凡的美髯仙,正朝靈君請命。祂撫起直落腰間的黑須,一雙丹鳳眼目視之處似乎一切都將被祂窺視,聲音渾厚沉穩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我仙庭仙兵開赴邊界,小仙願前往南境,一試南境!」
「百戮星君,若入南境,青雲李氏必定知悉。」
旻天歌朝美髯仙道:「李氏老祖擁有空間規則,在下與此人斗過一場,若透露行蹤,必受糾纏。李氏執掌青雲天地氣運,紅塵仙為李氏所用,同樣坐視南境紅塵,不可忽視。若事不可為...」
可終究是半仙,便是百戮星君知悉旻天歌不可小覷,依舊是斜視了旻天歌一眼,一聲孤傲冷哼,令得旻天歌的提醒戛然而止。
「准。」
隨著座上靈君慵懶揮手,百戮星君洒然轉身,仙人之中諸仙隨其踏出靈城之外,化作流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