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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我的貨,誰不是搶著要?

  岸上那頭已經有車燈在等。信封里還夾著一張碼頭的手繪小圖,熱泉的位置用紅筆圈過,圈得很熟,像畫過很多遍。

  葉陽沒再看第二眼。

  「回話。我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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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克雷奇碼頭那頭,木屋煙囪冒著白煙。

  壁爐燒得旺。長桌上烈酒瓶挨著烈酒瓶,烤蟹腿堆成小山,油星子濺在木紋上。

  老彼得森坐主位。白鬍子,手背全是凍裂的舊疤,阿拉斯加幹了四十年水產,這條岸線一半人認識他。

  葉陽進門,外套往釘子上一掛。沈曼妮、馬庫斯、張大鵬、艾琳跟著進來。

  長桌兩邊已經坐著人。日本代理田中,首爾冷鏈的金代表,西雅圖加工廠的邁克。幾張臉都衝著門口。

  老彼得森抬眼,翻譯腔第一句就甩過來。

  「葉先生。那道熱泉,我們家三十年前就畫進海圖了。」

  第二句更沖。

  「圖上沒寫,你的船該停那兒。」

  桌邊幾個本地夥計都看葉陽。

  葉陽沒接。

  他從內袋抽出貨單,攤在烤熱的桌面上,手按住角。

  「本趟白令海,貨在這兒。聽數字。」

  「狹鱈魚糜四千一百噸。船上做成糜,零下十八凍實,按櫃交。到岸價,每噸一萬九千八百。」

  「活帝王蟹,鮮活艙二百一十六隻。一級一百七十二,二級四十四。要空運,檔期另算。」

  「凍黑鮪八百六十噸。整條,八十公斤到二百出頭。一級到岸每噸六萬四。」

  屋裡靜了。

  壁爐啪一聲。

  然後吵開了。

  田中椅子都沒坐穩,翻譯腔又快又硬。

  「黑鮪。我要整艙。六萬四太低。我給六萬八。現在就要。」

  金代表直接拍桌。

  「活蟹,首爾要。空運檔期你們有沒有。一級每公斤我加到二百四十。」

  邁克嗓門更大。

  「狹鱈魚糜,我要長單。一年。四千噸我吃得下。價,二萬出頭可以談。」

  三個人同時開口,酒杯碰到酒杯,響成一團。

  老彼得森按了按手。翻譯腔放慢了,卻更沉。

  「葉先生。我們合作。冷庫給你用,岸線給你靠。價,再讓一讓。大家以後都好做。」

  葉陽搖頭。

  「冷庫是冷庫,魚是魚。不綁在一塊兒壓價。」

  他報得更短。

  「狹鱈魚糜,成本一萬六千二,含加工、凍能、櫃費。規格,白度A級,水分卡死。交割,靠港七十二小時內分批提完。」

  「活蟹,一級殼寬、鉗距、活率,按只過磅。空運檔期有,今晚鎖,過時作廢。」

  「黑鮪,一級腹油夠,整條不剖。交割節點,凍艙開一條交一條,不整艙先空口許人。」

  田中還要加。

  「七萬。整艙。我吃。」

  金代表立刻頂。

  「活蟹二百六十。空運我包。今晚定艙。」

  邁克把杯子一頓。

  「狹鱈二萬一千五。長單先鎖兩千噸,剩下的我盯著加。」

  老彼得森臉色不動,還想拿合作換口風。

  沈曼妮把文件夾打開,聲音不高,一條一條往上卡。

  「冷庫共用,可以。旺季我們優先裝,倉位按噸計,你們剩的自己周轉。不優先,這筆不談。」

  「岸線優先。白浪號靠泊,一百八十米那段,我們先用。別人讓。」

  「分批提貨。每批不超過七十二小時清完。壓著不提,倉租翻倍。」

  「違約金。延誤一天,按該批貨值千分之三。別談人情,寫進紙里。」

  田中皺眉。

  「這個嚴。」

  「魚在我們艙里。」

  沈曼妮說。

  「嚴,才不會有人到時候裝糊塗。」

  金代表還想繞活蟹規格。艾琳抬眼,翻譯腔就一句。

  「黑鮪腹油,這一批平均百分之二十八。魚糜白度,船上測過,A級。活蟹一級,殼寬、鉗距、活率,三項全過才算出艙。不到,不算一級。」

  邁克哼了一聲,卻沒反駁。

  「行。規格釘死,我認。」

  價還在往上蹦。

  田中把整艙黑鮪頂到每噸七萬二。金代表把活蟹一級加到每公斤二百八十。邁克把狹鱈長單先鎖的兩千噸拍到每噸二萬二千。

  張大鵬在旁邊按計算器,嘴皮子動,沒出聲。算完把屏幕悄悄轉給葉陽看了一眼。

  葉陽點頭。

  「口頭價先這樣。紙,等會兒寫。」

  正事一完,本地規矩跟上。

  烈酒開了。威士忌一瓶接一瓶,杯子滿上,誰也不許干坐。

  老彼得森舉杯,翻譯腔帶著笑。

  「在這兒做生意,先喝。喝完再簽字。不喝,字不值錢。」

  葉陽陪。一杯,兩杯,後幾輪照喝,臉不改色,話還是那麼短。

  「貨在艙里。價按今晚。鎖三天。」

  丹尼是老彼得森的孫子,坐對面,開頭還能撐,第三輪眼睛就飄。第四輪腦袋一沉,磕在桌沿上,酒從嘴角溢出來。

  本地夥計哄一聲。有人去扶,有人笑。

  老彼得森看了孫子一眼,沒罵,只把杯子放下。

  「他不行。我行。字,我簽。」

  草案就在酒氣里落地。

  冷庫優先使用權,兩年,每年不少於八千噸倉位,旺季白浪號先裝。

  一段岸線靠泊權,一百八十米,白浪號優先,調度提前十二小時書面報。

  首批現貨價按今夜口頭價鎖三天。狹鱈魚糜每噸二萬二千,先鎖兩千噸。凍黑鮪一級每噸七萬二,先交三百噸。活蟹一級每公斤二百八十,空運檔期隨艙走。

  沈曼妮逐條念,馬庫斯翻譯腔跟讀,老彼得森按手印。田中、金代表、邁克各拿一份抄件,當場拍照。

  馬庫斯沒等散席,已經站到屋外吹風,手機一通接一通。

  看貨視頻連夜甩出去。凍艙燈下,黑鮪一條條碼齊,鱗上掛霜。狹鱈櫃門拉開,白糜整塊整塊。鮮活艙里帝王蟹吐泡,鉗一開一合。

  東京先回。

  「看見了。規格認。人,我們安排。」

  大阪跟著。

  「鎖價三天太短。我們人今晚訂票,落地安克雷奇。」

  釜山那頭更直。

  「連夜飛。金代表在桌邊,我們老闆要親眼看活蟹。」

  馬庫斯把屏幕亮給葉陽。

  「有人連夜飛安克雷奇。明天碼頭會擠。」

  葉陽把酒杯放下。

  「擠就擠。貨還在艙里。誰先到,誰先驗。驗完再提。」

  木屋散了。風從碼頭上刮過來,燈一條一條亮著。

  過駁已經開始。吊臂來回走,船員喊號子,一聲接一聲。

  「一!」

  「二!」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