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趙寨半跪在桌邊，嘴角都流出了鮮血來，那纏繞在臂膀上的鐵鏈解開來，露出了瘀青的臂膀，足可見癩何剛才一擊沒留手，但他挺下來了。
而癩何呢，雖未受傷，但腳下的桌子已經被拆，落到了地上，有點不太懂發生了什麼，難道自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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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他耍詐！」癩何不甘心，側頭看向張閒抱怨，「若是在地上打，我能活活打死他！」
「這不叫耍詐，叫兵不厭詐。」張閒將桌子上的銀兩全收了起來，只是丟給秦銘20兩，這是他的本金和贏的，「癩何，你輸在經驗。」
張閒不得不承認趙寨很強，強在分析對手，學習對手，破解對手。他能適應各種各樣的戰鬥環境，運用規則，贏下對決。
這跟他的戰場環境有關，鬼知道他打過多少必死之戰，才能從戰場上存活下來？某種程度上來說，張閒也有責任。癩何待在他的身旁，並沒有真正體驗過多少絕死的環境下作戰，也自然練就不出趙寨一樣的狡詐與詭譎。
「好險好險，感謝官爺們手下留情，草民算是撿了一條命。」趙寨揮袖擦去嘴角的血跡，也終於落回了地上。
「你很不錯，想過當差嗎？」張閒說話算話，拿出30兩來，直接丟給了趙寨。
「當差？官爺說笑了，過去我次次都被當成排頭兵卒，敵人想殺了我，我的長官也想殺了我，好不容易混到一個自由身，靠些坑蒙拐騙的本事過得逍遙快活，可不敢再穿了一身兵衣，怕得很。」趙寨連連擺手退卻，不敢獲得這份殊榮。
「這種兵，本事是真有本事，但上了戰場為了活下去什麼都敢做，可不是什麼好部下。」秦銘勸張閒還是放棄這個念頭，畢竟邊牧不能當軍犬的原因就是，他嗎的太聰明，遇見危險跑得比主人還快。
「什麼樣的兵就有什麼樣的用法，你覺得麻煩，我卻覺得挺對胃口，來日方長，以後或許用得上。」張閒不以為然，畢竟自己籌建的閒人營堪稱不正常人類集散地，有牙貨，有流民，有拖糞工，有炮灰兵，有被處罰的囚徒，就是沒有那種沒本事的混子。
這一夜癩何睡得很不踏實，大半夜都要爬起來練武，打得院子裡的大樹轟轟直響。他懊惱自己居然輸給了一個捉刀客，這還怎麼成為頭兒身後的眼睛？
不光癩何睡不著，因為一場賭局而被掏空了家底的羽林衛兵卒，都是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第二天上路後，大家看趙寨的眼神就跟看殺父仇人一般，真擔心這夥人半路尋個僻靜的地界，直接把他給埋了。
趙寨仿佛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討厭一般，路上還一遍一遍數著自己的銀兩，就跟親親自己寶貝兒子一樣。
誰也沒有想到，張閒居然放慢了腳步，騎馬來到了他的身旁，好奇道，「你似乎很享受賺錢？」
「官爺，人活一世不就為了個財字？特別現在兵荒馬亂啥玩意都貴，再不多多賺一些，保不齊哪天死了連棺材都買不起。」趙寨嬉皮笑臉道。
「你這樣的人，還看中死後有個安身地麼？」張閒好奇道。
「看中啊，這輩子苦難這麼多，肯定就是祖上風水不好的緣故。所以啊，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尋一塊風水寶地買下來，花重金安葬。這樣等來世，我就能投胎大戶人家，衣食無憂，享盡人間繁華了。」趙寨聊起身後事，眼中也出現了光。
「這一輩子還那麼久，不好生活好，卻想下一世？何必呢？」張閒不解。
「官爺你有所不知，趙寨我是亂葬崗里爬出來的孤兒，小時候跟狗奪食，受盡欺凌，哪怕好不容易活到十幾歲，當了兵，也是被丟去當排頭的炮灰，殺敵的賞銀沒兵頭多，果腹的吃食也被大塊頭搶。
就算後半輩子能有錢，終究買不過來身份與地位，終究不過大人物手裡的玩具而已。」趙寨已經認命了，覺得還是只有找風水寶地重開輪迴，才能有美滿的一生。
「沒有天生的王侯將相，也沒有天生的賤種奴僕。他朱家往前倒騰幾輩子，不也是個討飯的乞丐和尚，要是他家老祖也跟你一樣的想法，哪有什麼大明可言？」張閒一句話把趙寨給說愣住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來，「官爺，你這話怎麼聽得有幾分謀逆者的味道？不合適吧？」
「怎麼？你是打算去舉報官爺了麼？」張閒回敬了一個詭異微笑。
「不敢不敢，我這種草民的，說了也不會有人信。您安心，我是絕對不會吃裡爬外。」趙寨舉手發誓道。
「去說也沒關係，如果你真有辦法能弄死我，我倒真想見識一下。」張閒故意挑釁著。
「官爺好能耐，草民乖乖看著就是。」趙寨的謙卑，就像底層生存刻在骨子裡的卑賤，但他一手的本事，又是他生存的技能補充。
第二天他們走得很快，官道上的行人變得越來越多，不知不覺居然遇見了堵車？
再稍稍往前行幾乎才發現，居然是山體發生了塌方，官道之上出現了一段長達百米的碎石坡路。官兵召集了民夫正在清理。
一些徒步的百姓則是翻越土堆往來，至於車輛行駛的商販，還有旅人則是被堵得寸步難行。
秦銘主動上前與官道的搶險兵頭進行了溝通，回來告訴了張閒一個不好的消息，「山是早上剛塌的，照著進度，沒有三五天是挖不通了。咱們帶有車輛和馬匹，沒有辦法越過這裡，只能等他挖通，或者另尋道路前往京師。」
張閒沒有說話，走向了那塌房的土堆，隨手抓起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是硝煙味。
今天一天沒感受到大地的晃蕩，所以不是地震，這山的塌方明顯是被炸出來的，目的就是封堵官道。
雖然每日行走官道的人員不少，可本著我是主角的心態，想來這也是為自己準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