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只是覺得仙界與我想像中的並不太一樣。」
荊雨頭也不抬,只是單手支著下巴,神色淡淡道:「方才又梳理檢視了一番趙拓的記憶,仙界的確有許多在下界想都想不到的新奇玩意兒……無論是疆土、資源也要遠超下界。」
「可如今親眼目睹,感覺仙界的凡俗或下修的日子過得也並沒有比下界要強多少,在仙界的組織架構也依然是宗門、家族、仙國、聖地那幾套,與下界可謂別無二致。」
壺中仙聞言一樂:「主人,您這是父親像兒子了……不是仙界與下界沒什麼兩樣,而是諸天萬界本就是循著仙界的模樣塑造出來的。」
「況且人都有私慾,哪怕成了仙人,也還是有個【人】字,既然有私心,那便有爭鬥、有博弈,凡俗下修從來不是棋手,而是爭鬥博弈的籌碼,高高在上的神通大能為何要考慮籌碼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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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的……但諸天萬界之中,至少是我聽聞過的那些道尊仙尊們,整體還是顧念世間眾生的……」
可還未等壺中仙接話,荊雨自己便恍然大悟:「是了,倒是我將道尊們的格局想得淺了。」
「長青道尊執掌世間壽命權柄,只要不斷精進自身道途,世間生靈的壽元都能夠緩慢增長……哪怕他出手救治億萬個瀕臨死亡的生靈,從總量上來說,也不及他將道途完善,為所有生靈增加的那一時一刻的壽元。」
「同理,感氣道尊能助億萬靈根子一步登天、築就仙基,也不如他創出練氣境界,讓諸天萬界整體修行的難度變低來得有效率。」
荊雨笑道:「道尊們不去理會具體的人,是因為他們有更抽象、更廣泛的手段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並非其天生淡漠。」
「我如今還未成仙,在這仙界仍算得上【下修】,便會自然而然以下修視角來看待問題,這就是典型的下修思維。」
「道尊們著眼的位置太高,高到看不見芸芸眾生,但也不能說他們錯了……只因他們本就該去解決那些高處的問題……強行低頭彎腰,反倒是在浪費時間。」
壺中仙聞言大拍馬屁:「主人一日三省,對世事的洞見可謂鞭辟入裡……」
「不過【長青道尊】是誰?執掌世間壽元權柄?世上有這麼一位道尊麼?」
荊雨霍然抬頭,張口一吐,將【小煉妖壺】放入面前,死死地盯著壺身,一字一頓問道:
「小壺,你剛剛說什麼?」
壺中仙自小煉妖壺的壺嘴中緩緩飛出,神色茫然:
「啊?」
「你說……你不知道【長青道尊】是誰?」
壺中仙結結巴巴道:「這個……小的的確不知啊……」
荊雨追問道:「那你知不知曉【長生殿】?九命道君?萬壽道君?」
「這……小的通通不知。」
荊雨瞳孔一縮,又問道:「那你可知曉【感氣道尊】、【輪迴道尊】?」
壺中仙撓了撓頭:「這兩位大人倒是聽主人提起過一兩回……據說是站在諸天萬界頂端的兩位存在?」
荊雨神色震悚,他早已完全煉化【小煉妖壺】,壺中仙也已經完全認主自己,往後除非自己身死,否則壺中仙並不存在脫離自己的可能性……
也正因如此,【長生殿】、【長青仙庭】等等隱秘大事自己也並未瞞著這器靈。
可為何飛升仙界後,壺中仙竟爾將這些記憶忘得乾乾淨淨?
但偏偏只忘記了【長青仙庭】一脈的事情,【感氣道尊】、【輪迴道尊】等部分卻仍然記得。
荊雨立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壺中仙的記憶被旁人篡改過了!
荊雨猶然不死心,再次追問道:「你真不記得了?」
壺中仙苦著一張臉,無辜攤手道:
「主人,小的記性可好著哩,您的諄諄教誨我哪一句敢忘?您是真沒提過。」
「那好,從現在開始,好好記住【長青道尊】這個名字。」荊雨眯了眯眼睛,緩緩道。
片刻後,他忽然道:「小壺,我剛剛讓你記哪個名字來著?」
「啊?」
壺中仙微微一怔:「主人,你方才有同小的說話麼?」
荊雨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各種念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我知曉了……」
旋即將小煉妖壺收回丹田之中,沉默不語。
「一團亂麻……」
「罷了,先想法子找到陸道友等人,與她們匯合再說……」
想及此處,不知是否是連日亡命奔逃之故,或者是在那毒沼中與劇毒對抗以至心神損耗過巨,荊雨竟覺一陣睏倦,也沒有多想,乾脆躺下了身子,仰臥在趙拓的洞府中呼呼大睡起來。
————
不知過了多久,荊雨睜開雙眼,悠悠醒轉。
但他甫一睜開眼睛,便覺周遭環境似乎大變,不僅各處陳設、布置與趙拓寒酸的洞府大為殊異,顯得華貴異常……就連身周靈機也濃郁了不止百倍千倍!
簡直是如臨仙境。
而下一刻,荊雨又驚異地發現,他仿佛失去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好似自己成了一道附身在他人身上的魂靈——還是那種寄居在旁人體內的殘魂!
他只能循著附身之人的視角觀察周遭的環境。
就在此時,「荊雨」從柔軟的大床上坐了起來,望向擱置在床邊檯面上的一面古樸銅鏡。
「這鑒子……」荊雨心道:「原始版本的知命寶鏡?」
「荊雨」似乎要站起身來,走到台面前照一照鏡子。
正當他距離那銅鏡越來越近時,一道聲音突兀打斷了「荊雨」的動作。
卻聽得一道極為柔順悅耳的女聲響起,輕輕柔柔道:
「三殿下,距離【天懸河之約】只剩下三天時間,咱們是時候動身前往【三十三重天】赴約了……由下仙來伺候三殿下沐浴更衣。」
此刻「荊雨」竟不受控制地爽朗一笑,開口道:
「不急,且讓那幾個仙庭真傳好等,磨一磨他們身上的銳氣。」
那女聲輕輕道:「下仙只怕耽擱了【天懸河秘境】的開啟時間,三殿下難免失了先機。」
「笑話!」
「荊雨」嗤笑道:「若我【向昭離】不到,誰敢擅自開啟秘境?真當我【長青仙庭】是好拿捏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