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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仙洲風物誌

  「這千年來,元曦遍訪五海四洲,幾乎走遍了仙洲界的每一個角落。」

  「嘗遍了天下美食,走遍了世間名勝……也交了許多朋友,上至化神天君,下至凡夫俗子皆有。」

  「這千年我活得很快意。」

  趙元曦微笑道:「元曦雖比不得舅公這樣道途遠大,將來註定要成仙作祖的存在,但已然比許多苦修一世,蹉跎一生的修士要幸福得多了。」

  荊雨聽出趙元曦這是在和自己做最後的告別,咬了咬牙:「元曦,舅公護佑你轉世重修如何?只要能破除蒙昧,尚且……」

  「以元曦的資質,再轉世重修一次,未必能有多大成就……況且蒙昧難破,否則何以轉世重修的修士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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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元曦低眉道:「壽元兩千五百載,最後一千年的逍遙快意,對元曦來說,足夠了。」

  「況且,元曦還有一樣東西留下。」

  她指尖輕點儲物袋,一卷泛著星輝的畫卷徐徐展開。

  畫卷懸浮半空,表面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暈,隱約可見山川輪廓在其上流轉。

  她將掌心貼在畫卷邊緣,注入一絲法力——

  「開!」

  剎那間,畫卷如星河傾瀉,無數細密的光點從捲軸中噴涌而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幅立體輿圖。

  東海怒濤在東方翻湧,天象仙洲的雪峰於西北方皚皚而立,每一條河流都泛著粼粼波光,竟能聽見真實的水聲潺潺。

  趙元曦指尖輕觸某處山脈,山體便如蓮花綻放般層層剖開:表層標註靈脈走向,中層浮現妖獸分布,核心處竟用硃砂勾勒著未被人發現的古修洞府。

  划過絕塵仙洲北境的荒漠時,沙粒突然凝聚成一群商隊幻影,駝鈴聲響動間,商隊中傳來當地膾炙人口的歌謠。

  移至南海鮫人國,畫卷自動浮現一段文字:「遊覽仙洲第六百三十二年,鮫女阿璇以【鮫人淚】贈趙元曦,換取靈資若干。」

  隨後趙元曦的手指放在了東海天宿島位置,輕點其中的一個靈氣節點,頓時無數關於天宿島的軼聞條目便一股腦浮現出來。

  其中便有【銀魚化金】條目。

  點開此條目,不僅重現當年盛景,更附趙元曦親筆批註:「魚腹三寸最甘美,佐以青冥海紫藻可解腥氣。然不作任何處理,亦別有一番滋味。」

  字跡旁還漂浮著一縷被她用秘法封存的真實魚香。

  趙元曦撫過畫卷邊緣的磨損痕跡,輕聲道:「舅公可知,元曦遍歷仙洲時最怕什麼?不是絕陣險地,而是走過萬里山河,卻無人記得我來過。」

  她突然抓住荊雨的手按在蓬萊仙洲的某處坊市圖景上,畫面立刻顯現她教一群小童辨識靈藥的場景:

  「您看,這些孩子其中若有築基成功的,如今該有二百餘歲了,他們中或許會有人結成金丹,甚至成就元嬰法相……他們會知曉世上曾有個叫趙元曦的修士。」

  「可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元曦未曾遇見,不過沒關係,此輿圖名為【仙洲風物誌】,其中蘊含了整個仙洲界幾乎大部分的風土人情、洞天秘境訊息、以重要人物的小傳。」

  「仙洲修士若得此圖,五海四洲皆在一掌之中。」

  趙元曦笑道:「舅公請為我將這輿圖拓印出去,每每有人翻閱此圖時,便能記起我趙元曦!」

  荊雨神色震撼,他可以肯定,眼前這一卷【仙洲風物誌】絕對是仙洲界目前為止最為全面、記錄訊息最多的地理輿圖!

  畢竟沒有哪個元嬰修士肯耗費千年時光不去修行,只是單純地遊覽天下,費心記錄各地風物。

  且由於趙元曦有【遊方仙府】傍身的緣故,她的保命能力遠超任何元嬰修士,完全可以深入一些連元嬰都無法踏足的險地、絕地!

  趙元曦在人生最後的一千年,為整個仙洲界的眾多修士送上了一份價值無量的厚禮!

  畫卷突然自動翻至末章,浮現一片空白海域。

  她咬破指尖在虛空書寫,血珠竟凝成一行篆字:

  「此處應有玄鏡道人趙明鏡之飛升盛況,惜吾壽盡未能親睹,後來者當於此續之。」

  海風掠過畫捲髮出細細的嗚咽聲,仿佛萬千未載入其中的故事在低語。

  荊雨忽然明白——這卷仙洲風物誌分明是趙元曦用千年光陰寫就的情書,寫給這個她深愛卻終將告別的世界。

  荊雨珍而重之地將眼前的輿圖收好,神色鄭重道:

  「放心,舅公會將這部【仙洲風物誌】散布出去,讓世人都知曉元曦仙子之名。」

  趙元曦點了點頭,忽地面色一白,險些站立不住。

  「元曦!」

  荊雨連忙上前扶住了趙元曦,他知道,方才這是趙元曦壽元即將耗盡,法軀衰敗、元嬰即將崩潰之兆!

  一道【延年益壽】的白色命珠打入趙元曦體內,趙元曦原本蒼白的臉色恢復了紅潤,她有些吃力道:

  「舅公,許是方才專心致志烹飪美食之故,有些累了……你陪我坐在崖邊說說話,好麼?」

  荊雨胸口一梗,勉強笑道:「好。」

  二人就近坐在山頂陡峭一側的崖邊,瞧著崖下海浪滔滔,趙元曦目光悠遠,輕聲道:

  「舅公,你可還記得當年咱們在烏山坊市時的事情?那時我還未滿六歲,未曾去測過靈根,祖母心中有她的計較,若我後來未能測出靈根,多半是將我送予一位修士做妾,助益家族。」

  荊雨言道:「自然記得,當年舅公我還問過你,將來想不想嫁人,你說不想是吧?」

  「嗯。」趙元曦點頭淺笑道:「猶記得當年舅公你曾言,若不想嫁便不嫁,有你在,無人能脅迫於我……」

  荊雨感慨道:「可惜舅公還是沒護得住你……當年你失陷於神鼎天,終究是委身於那【寧遠王】嬴無咎。」

  「雖說那寧遠王賣相不錯,溫文爾雅,可哪裡配得上你?更何況還只是做妾!」荊雨咬牙道。

  豈料趙元曦卻搖了搖頭:「此事倒並非甚麼委身不委身,我嫁於嬴無咎,本就是為了後續道途,算不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