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伏龜島,玄鏡仙門。
身著墨藍色法袍的葉謹淵立於一竹廬之前,雙眼微闔,似在假寐,其一呼一吸之間,唇邊似有靈機吞吐不定,在身周泛起一個個微型氣旋兒。
方今葉謹淵剛過古稀之年,哪怕在練氣修士中都算得高齡,鬢間白髮漸生,眼角的皺紋已然極深,加上頜下那幾縷花白的鬍鬚,已全然是個老人的模樣了。
不過其修為也有長足進步,這十年間勤修不輟,加上【大器晚成】的命格相輔,已然臻至練氣九層大圓滿之境,根基打得極為牢固,理論上已經足以嘗試築就仙基了。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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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廬大門緩緩打開,自其中走出一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修,這男修瞧著面貌要比葉謹淵年輕許多,可一身修為卻是淵深似海,與葉謹淵有天淵之別。
白髮蒼蒼的葉謹淵見了這男修,意態恭敬,躬身下拜道:
「弟子葉謹淵,拜見代掌教真人。」
那男子正是【玄鏡仙門】的代掌教雲笈,這位金丹真人攏著袖子,見是葉謹淵,便笑道:
「原來是謹淵,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弟子修行遇到了些許疑難,特來請教真人。」葉謹淵恭聲道。
自荊雨入六爻星宮以後,葉謹淵便時常在修行上請教雲笈。
這位代掌教心地仁善,脾氣極好,不僅是對葉謹淵這個荊雨的親傳弟子,哪怕是仙門中的尋常弟子,也經常下場指點一二,並不擺金丹真人的架子。
雲笈聞言神念一掃,微微訝然道:「謹淵好是勤勉!有段時間未見,竟已修到了練氣九層圓滿……可是築基還有些礙難?」
葉謹淵搖了搖頭,言道:「是為了【練氣十層】的事情。」
雲笈微微皺眉,卻不言語。
「師尊臨行前,囑咐弟子若修到了練氣九層圓滿後,不必急於嘗試築基,而是要試著突破那傳說中的練氣第十層,只是弟子在這瓶頸上困了有段時間,只覺無甚進益,這才厚顏來請教真人。」
雲笈緊緊擰著眉頭,詢問道:「大人是這般與你說的?」
「說實在的,這練氣十層倒是並無甚麼花哨,無非是法力積蓄……尋常修士修到練氣九層圓滿後進無可進,但若是不去築就仙基,經年累月吞吐靈機、增厚法力,總有一日能叩開門關,順理成章進入第十層。」
「可這是個水磨工夫,且曠日持久……你的年歲本就大了,再過十年氣血衰敗,築基的成功率大大降低,豈非得不償失?」
「修士步入練氣十層後再行築基,卻是能夠增厚些許根基、也能些微加些築基的成功率……但那是天驕才要考慮的事情,謹淵你按部就班築基即可。」
雲笈嘆了口氣:「掌教大人也是亂來……」
葉謹淵搖了搖頭:「這卻不是師尊的錯處……師尊他曾言,弟子只是下品靈根,論及靈根資質本就低了那些大派真傳不止一頭,若是根基還不能夯實些,此生恐難有問鼎大道之機。」
雲笈失笑道:「這……難為你有此雄心壯志了。」
葉謹淵神色一動:「難道真人不想在道途上更進一步麼?」
雲笈搖了搖頭:「本真人覺得金丹也挺好……雖不如元嬰真君那般逍遙快意,可終究也有八百年小長生。」
「況且當年我在玄策門時,本就只是金丹種子,家師玄策真君對我的期許也只是一金丹而已,並未有更多要求。」
雲笈理所當然道:「我有沒有元嬰之資,又不是甚麼難以辨別的事情,根基悟性都是明明白白的,此生也就不想望了。」
「其實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情,這天下之所以亂作一團、紛擾不斷,不正是落在人心的慾壑難填?」
「一修士本無築基之望,卻偏要求那築基道途,所缺的靈資只能去爭,這便是禍亂的根源了。」
「若天下修士皆能安分守己,這修仙界定是一片寧靜祥和。」
葉謹淵沉默良久,緩緩道:「大道唯爭,謹淵資質平庸,卻也自不量力,想要瞧一瞧那大道之上的風景……」
雲笈聞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有這股衝勁也是好事。」
「不過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畢竟不是小管劍仙,不必事事都與這世間最頂尖的天驕看齊。」
葉謹淵臉上顯現出了淡淡的擔憂神色:「大師兄失蹤已逾五年,竟全無音訊,也不知如今境況如何。」
雲笈寬慰道:「不必擔憂,小管劍仙留在玄策門中的【命玉】完好無損,說明其至少性命無礙,我等修士身陷秘境數年、十數年是常事,如今也看不出什麼。」
兩人正交談間,伏龜島外陣法閃爍,不多時,竹廬一旁竟悄無聲息落下一灰袍修士,臉上還殘餘著些淡淡的裂紋。
「是誰?」雲笈神色一驚,體內法力自動運轉,真元勃發,待瞧清楚了來人,又放鬆了下來,臉上泛起喜色:
「掌教大人!」
葉謹淵也跟著下拜道:「拜見師尊!」
來人正是荊雨的【星光幻身】,他衝著二人點了點頭:「六爻星宮一行結束,我回來了。」
「師尊,大師兄他……」葉謹淵猶豫道。
「我已知曉凌霄失蹤,你且放寬了心,凌霄天命加身,註定是能在劍道有所成就的人物,不會這般輕易折損。」
荊雨溫言道:「倒是你,這十年間修行倒是勤勉,如今距離練氣第十層也只差一層窗戶紙未曾捅破了罷……不過你怎得這般老了?」
葉謹淵老臉一紅:「弟子資質魯鈍,如今年過七十,竟還未曾築基,令師尊蒙羞……至於這外貌,弟子年歲畢竟大了,加上也未曾服食過駐顏丹藥,因而瞧著老態龍鍾了些。」
荊雨搖了搖頭:「駐顏丹該服還是要服的,不行煉一煉體也是好的……你這小老頭的模樣,為師我帶你出門,氣息一斂……人家都分不清誰是師誰是徒了。」
「雲笈,這十年仙門內可出了什麼大事?」
雲笈神色一凜,攏袖道:「正要向掌教大人稟報這十年宗門內的情況……」
荊雨此刻耳朵動了動,言道:「且等一番,有客人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