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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死節

  劍閣主峰山頂

  丘洞玄仍然操使那幾道玄黃鎖鏈,不斷消磨劍閣陣法,那一道護山靈光如今已是黯淡至極,整個陣法竟已經搖搖欲墜了。

  「擋不住了!」

  丘洞玄可以操縱重力的【艮土靈光】雖威能不俗,可畢竟籠罩了整個劍閣山門,威能分散過甚,經過這般長的時間,陸伯修等三名元嬰後期大劍仙已經漸漸適應了法軀的萬鈞重力,勉強駕馭劍光飛上山頂,擋在了李素玄面前。

  陸伯修此時神色平靜:「素玄。」

  「弟子在……」李素玄握劍的手極其穩定,此時仍然將劍尖對準了天穹之上的丘洞玄,不曾動搖。

  「當年太上飛升,不是給了你足以在化神修士面前脫身的重寶?這重寶只能帶走你一人,還是可以多帶些人?」

  李素玄抿起薄薄的嘴唇,低聲道:「只能帶走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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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不打算用了?要與劍閣共存亡?」陸伯修轉頭笑道。

  李素玄並未言語。

  「素玄,你走罷。」

  陸伯修嘆息道:「逃得遠遠的,逃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隱姓埋名,努力修行,爭取早日化神……」

  「今日松風、玄音兩位化神太上見死不救,雖有顧及自身道途安危之故,無可厚非,可畢竟三閣這些年的交情,他們定然心中有愧。」

  「你屆時可尋他們為你護法,晉升化神之境,想來他們不會拒絕。」

  「聽到沒有?」

  陸伯修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李素玄,竟讓這位天不怕地不怕、敢於直面化神後期大修士的小李劍仙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陸伯修聲音漸漸變得嚴厲起來:「靜生此時還在【玄元羽化天】之中,他一個金丹期修士,畢竟挑不起大梁,此番劍閣道統皆繫於你一人之身,你怎可意氣用事!」

  「與師門共存亡,真是高尚,全了你李素玄心中之義,你心中定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陸伯修怒喝道:「人固有一死,死節又有何難!李素玄,你要活下來,為我劍閣弟子討一個公道!」

  李素玄神色震動,此時終於流下淚來:「陸師伯……素玄……素玄明白了……」

  陸伯修此言並未避著眾人,反而以音波類神通將這番話遠遠散播了出去,教在場的諸位劍閣弟子聽得明明白白。

  他轉頭怒喝:「劍閣弟子聽令,就地結成劍陣,掩護素玄離開!」

  諸位劍閣弟子神色釋然,許多人放聲大笑:「小師叔,要為我們討一個公道!」

  「掩護小師叔離開!」

  咔嚓——

  此時護佑劍閣山門的靈光護罩終於寸寸碎裂,再無任何防護手段可以抵擋丘洞玄前進的步伐。

  此時李素玄自儲物袋中掏出了一枚劍形石片,將其握在手中。

  嗡——

  一道隱晦的波動蔓延開來,下一刻,李素玄竟然打破了丘洞玄對附近太虛的封鎖,就這麼憑空消失不見了……

  陸伯修等三位大劍仙總算鬆了口氣,其中那位白髮劍修微笑道:「師弟,為兄年齡最長,不妨由我來打一番頭陣……」

  說罷,也不等其餘二人答應,祭起了一柄邊緣帶有鋸齒的奇特飛劍,以人劍合一之術強行托舉法軀,向丘洞玄刺去!

  一道玄黃鎖鏈掃過,那元嬰後期劍修的劍光甚至沒有靠近丘洞玄,便被玄黃之氣直接消磨蒸發,一絲痕跡也未曾留下。

  「好好好!」那女劍仙撫掌笑道:「原來這便是化神後期修士!師兄,且看小妹的!」

  說罷,女劍仙自腰間抽出了一柄軟劍,化為一道劍蛇之光,接收了天地間那白髮劍修還殘存的些許劍意,撲向了丘洞玄。

  一隻土黃色大手憑空出現,一把握住了那道劍蛇,只是輕輕揉搓了一陣,那女劍仙竟就這般屍骨無存了。

  陸伯修低低笑了起來,身邊再無旁人,他滿腹的牢騷無處發泄,只得沉默著,承接了兩位同門死前殘存的劍意,對丘洞玄使出了自己平生最為得意的一劍。

  這一次丘洞玄竟壓根沒有阻擋,任憑陸伯修著驚天一劍刺中了他的法軀,可他身上玄黃之光流轉,在陸伯修本命飛劍的劍尖接觸到這光芒的下一刻,這柄被蘊養了千年的天下名劍竟就這般寸寸碎裂,與此同時,陸伯修的法軀也同時碎成了微不可見的粉末……

  劍閣弟子列陣而立,望著兩名長老以及閣主慘死當場,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絕望神色。

  可卻有更多的劍閣弟子將這心中的憤懣化為燃料,瘋狂催動體內法力,舉起手中法劍,怒喝道:

  「殺!」

  無數道飛劍撕破蒼穹,以決絕之態刺向丘洞玄,可這個已然瘋癲的化神天君壓根看都沒看一眼。

  嘩啦——

  玄黃鎖鏈所及之處,無論山巒、草木、乃至山上的修士,都盡皆化為最純粹的玄黃之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似乎就這般被丘洞玄完全從這世上抹去。

  「宛兒……」

  管真立於所在劍陣的最前方,拉起了楊宛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微笑道:

  「握緊我的手。」

  楊宛含淚點了點頭,剛要開口,頭頂落下一道玄黃鎖鏈,將此地眾人盡皆化作了虛無……

  ————

  凌霄峰山谷中,五歲的管凌霄直挺挺地立在洗劍泉邊,盯著不遠處大殺四方的丘洞玄。

  此時哪怕他只有五歲,也知曉了爹娘臨走前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爹,娘……」

  管凌霄不爭氣地流下淚來,卻仍是死死地盯著丘洞玄,不肯挪開一絲一毫的目光。

  漸漸地,丘洞玄身上玄黃之氣愈發濃郁,整個人散發著無盡的光芒,管凌霄不過肉體凡胎,哪裡能夠直視這等法光?

  淚水混雜著血水一同溢出眼眶,管凌霄竟這般流下了兩道血淚!

  但哪怕眼前已然模糊不清,管凌霄仍然沒有半分動搖,強逼著自己睜大雙眼,將那個已然模糊至極的影子深深刻在心底。

  一道玄黃鎖鏈掃過山谷,目力所及之處盡皆化為純粹的玄黃之氣,就當那玄黃之氣將要蔓延至管凌霄時,他頸間的那枚劍形石片陡然發出微渺的光芒……

  下一刻,管凌霄就此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