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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迎接死亡

  「原來這就是【破丹成嬰】的感覺。」

  感受到丹田內的金丹裂紋遍布,宋見虛心中升起了幾分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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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資質平庸的金丹修士大多都要在壽元耗盡前才肯試一試凝結元嬰,實在是破丹成嬰之舉委實太過兇險,都說丹成無悔,如今丹毀難道就不是無悔了?」

  「若是結嬰失敗,體內金丹破碎,哪怕不會立時死了,也落得個修為盡毀的結局,由不得修士不慎重再慎重。」

  隨著丹田內的金丹裂紋愈發密集,只聽得「啪」的一聲,原本不停旋轉的金丹外殼終於徹底碎裂,在金丹的深處,有一團似嬰非嬰的金色元胎正緩緩成型,不斷壯大,漸漸長成了一個蜷縮著的嬰孩模樣。

  以神念內視此嬰兒的誕生過程,宋見虛沉沉想道:

  「我當年不過丹成中品,根基淺薄,並無元嬰之資,如今更是臨近壽限,法軀狀態並不算好,又無【化嬰丹】等輔助靈丹增加成功概率,這一次結嬰,百分百是個隕落的結局了。」

  「只盼著能夠多撐一段時日,為玄鏡爭取更多的時間。」

  而在羽化洞之外,一老一少兩名修士正懸立在島礁上空,盯著那因宋見虛凝結元嬰而產生的靈雲。

  其中那名俊俏少年正是【長湖宗】當代的掌教真人【靜湖真人】,這位在長湖宗一言九鼎的人物如今卻神色恭謹,乖乖侍立在那老者身後。

  而觀那老者身上的氣息,卻比尋常的金丹後期大真人更是淵深厚重,但又明顯沒有到元嬰真君那般強大的壓迫感。

  此人卻是長湖宗的假嬰真人,名為李長湖!

  「師尊,您看宋見虛能有幾分凝結假嬰的希望?」靜湖真人甚至沒有想過宋見虛能夠晉位真君,於是才這般問道。

  鬚髮灰白的李長湖背著雙手,盯著眼前的元嬰靈雲,眼中似有遺憾,嘆了口氣:「沒有希望!」

  「當年老夫我也是丹成中品,但金丹品相比宋見虛要好得多,籌備結嬰時一應靈物靈丹也備齊了,調理了數年體內靈機,這才不過堪堪凝聚出一具死嬰來,倒在了最後一步的【開竅】。」

  「這宋見虛屁都沒有,莫說是元嬰開竅了,心魔劫只怕都看不到,多半凝結元嬰凝結到一半,那元胎狀態的嬰兒便自行消散了。」

  「我瞧著這元嬰靈雲,最多堅持兩日,便消散無形了。」

  靜湖真人憂心道:「宋見虛特意來了一趟羽化洞,只為了自己與地下墓宮的那一具金丹煉屍調換,行這調虎離山之計,可就算真將張青芒、王負甲引了過來,教那葉宇樓成功結丹,區區一個金丹初期,頂什麼大局?」

  李長湖幽幽道:「若那人結的是【紫氣金丹】呢?」

  靜湖真人悚然一驚:「這怎麼可能……」

  隨即道:「哪怕真是紫氣金丹,金丹初期也不太可能抗衡後期的大真人!」

  「但至少宋家算是穩住了。」李長湖道:「有時候戰力在修仙界並不是最重要的,或許潛力更為重要。」

  「若是那人真的丹成金紫,立時便是前途無量,中途若不夭折,晉位元嬰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屆時整個紅塵海會有多少金丹修士願意供其驅策,結下一份善緣?」

  兩人便在此地靜靜看著天穹之上的元嬰靈雲,這靈雲足足凝聚了三日久久不散,讓李長湖有些驚訝。

  「好強的毅力!」

  李長湖嘆道:「宋真人根基淺薄,哪裡有這樣的能耐?只怕是憑著一口氣強撐罷了。」

  「為家族計,竟爾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就在這位假嬰真人嗟嘆之時,遠方顯現出數道遁光,當先的是一道鋒芒畢露的青色遁光,這遁光一消,顯現出張青芒的身影。

  隨後王負甲緊跟著到了,盯著羽化洞上空的靈雲面色驚怒。

  大概過了一時半刻,遁速稍遜一籌的阮家三兄弟這才姍姍來遲,五名金丹真人到齊了,張青芒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一擰眉頭,面色不善:

  「長湖前輩,宋見虛究竟給了長湖宗何等的好處,竟然能夠說動前輩庇佑他在貴宗的地界結嬰?您當真不怕風家怪罪麼?」

  李長湖的目光掃視過這五人,顯然也有些忌憚神色,悠悠道:「諸位言重了,宋真人是在此處結嬰不假,可我長湖宗也是並不知情的……只是如今開弓沒了回頭箭,俱是紅塵海的鄰里,哪裡有阻人道途的道理。」

  李長湖三言兩語便將長湖宗摘了個乾淨,倒是令張青芒等人始料未及。

  「那,長湖前輩可打開羽化洞,放我們進去?」

  王負甲試探道:「我們可不怕得罪宋老鬼!」

  豈知李長湖答應地乾脆,竟點了點頭:「那便一起進去罷。」

  說罷,當先與靜湖真人二人進入了地下墓宮之中。

  「不會有詐吧?」阮家三兄弟在此地修為最低,心中自然不太安穩,驚疑道。

  「怕甚麼!區區一個假嬰修士,最多與我們五人打平罷了,真當是元嬰真君了?」

  王負甲低聲罵道:「況且若是元嬰真君要取我們性命,也用不著這般脫了褲子放屁……」

  隨即跟了上去。

  進入地下墓宮,眾人只見宋見虛面部凹陷,整個人幾乎已經油盡燈枯,顯然是強行聚集法力,維持靈雲不散。

  如今的宋見虛雙目緊閉,幾乎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有些吃力地微微抬起眼皮,渾濁的雙目看了看面色各異的眾人,咧開嘴笑了起來:

  「你……們……終究是……來了。」

  說罷此言,這個老人一口法力提不上來,渾身的精氣神陡然一散,丹田中還在孕育的「元胎」終究是緩緩消散了。

  感受著體內生機的迅速流逝,原本面色寧定、氣息祥和的宋見虛不再是那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是升起了久違的恐懼情緒,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這個一直在準備迎接死亡的垂暮老人終於還是害怕了。

  他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眼角、鼻孔處涕泗橫流,牙關上下交擊,整個面部因恐懼變得扭曲起來:

  「辛苦修行八百載,竟不得快意逍遙……」

  說罷,宋見虛頭部緩緩垂落,整個身軀前傾,撲倒下來,徹底沒了聲息,以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結束了自己漫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