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氣息。
他抬手再看那根手指，之前那種鮮嫩可口的感覺蕩然無存。
手指依舊是那根手指，修長而有力，但現在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截歷經風霜、堅硬無比的老樹根，或者一塊沉在海底千萬年、裹滿了淤泥的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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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臭又硬……」
荊雨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那股古怪的氣息，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但他心中卻瞬間恍然，繼而升起一股荒謬又慶幸的感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荊雨暗暗想到：「【九轉築寶舟丹書】本質是將修士煉成一顆【神丹】，一顆位格提升、對任何生靈都充滿致命誘惑的大補之物。」
「這是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是取死之道，至少在擁有絕對力量震懾一切貪婪之前，是極其危險的。」
「而【苦渡經】……號稱諸天萬界第一保命奇功，其根本要義之一，便是【適應】——」
「適應任何極端、惡劣、危險的環境，以求生存。而要最大限度地適應環境、減少被盯上的風險，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
荊雨眼中精光一閃：
「是讓自己變得……難吃！變得毫無食用或掠奪價值！」
「讓任何潛在的捕食者、掠奪者，在靠近你、打量你的時候，本能地感到厭惡、棘手、無利可圖……」
莫看荊雨如今身負【祖龍血脈】，自己的肉身法軀也是血氣充盈——按理來說，煉體煉到了他這個地步，若是隕落，留下的遺蛻也是一味極好的煉體寶材。
但若是真有高修大能將荊雨抓走，用他來煉製丹藥，無論丹術如何精湛，最後也只能煉出一堆毫無用處的藥渣。
這正是【苦渡經】真正的厲害之處。
正因如此，當荊雨順利將肉身修成一轉時，【苦渡經】修煉出的苦渡寶體，才會自動應激，將荊雨重新變回了那顆又臭又硬、毫無食用價值的石頭！
想通此節，荊雨真是哭笑不得。
一方面，他慶幸苦渡寶體的神異，自動幫他化解了成為人形寶藥、引人垂涎的巨大風險。
另一方面，他也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苦渡經】與【九轉築寶舟丹書】，在根本理念上便是相互衝突的！
苦渡寶體不允許自己變成珍饈美味，而丹書追求的就是將自己煉成無上神丹。
這還怎麼練？
難道要自廢苦渡寶體？
莫說荊雨壓根做不到這一點，哪怕他能做到，也不可能為了修行一門提升自身位格的丹書而廢去自己安身立命的煉體功法。
由於補全命之大道，自己的【位格】本就已經足夠高了，真不差丹書修行的這麼一點半點。
看來【九轉築寶舟丹書】這門奇功與自己無緣了……荊雨心想。
深坑之中，一直密切關注著荊雨的眾天驕，自然也察覺到了他身上的異常。
先是那瞬間完成的肉身一轉，緊接著是那股曇花一現、卻令人心神搖曳的奇異香氣，最後香氣卻又突兀消失……
「玄鏡道友，你……方才那是？」簡雲淵距離最近，感受也最清晰，忍不住開口問道，眼中滿是驚疑。
岳流蘇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荊雨，身為丹道大家，她對氣息變化更為敏感，方才那一閃而逝的香氣，其品質之高，竟讓她都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說明荊雨肉身一轉的質量之高，遠在她之上。
荊雨搖頭道：「我練不了【九轉築寶舟丹書】……這門功法與我最根本的煉體功法相衝。」
「什麼？！」眾天驕一陣譁然。
傅長亭此時神色陰鬱，質疑道：「玄鏡道人！你不會是壓根就不想習練丹書，故意找了個蹩腳理由吧？」
荊雨淡淡瞥了一眼這位太陰魔子，言道：「我若不想練，何須找什麼理由？你還能逼著我練不成？」
「況且哪怕我練成丹書又如何？你們誰能逼迫我投身混沌？」
傅長亭咬了咬牙：「哼……你不想修便算了，真當這批天驕里就指著你了？」
荊雨搖頭失笑，不再理會身後那些或驚疑、或失望紛的紛雜目光與議論，起身朝著坑壁另一側走去。
那裡，郭庭樹和洛紫璇正湊在一處，兩人腦袋幾乎要碰到一起，正對著岩壁上的一段經文指指點點，低聲交談。
不過，看那氣氛，似乎並不怎麼和諧融洽。
走得近了，便聽到洛紫璇那刻意壓低、卻仍能聽出幾分急躁與無奈的聲音：
「郭道友！這裡，看這裡！收視返聽，內照幽闕！不是讓你真的閉上眼睛堵住耳朵！是要你收束外放的神念，將感知向內，去體察自身最深處、最隱秘的生命本源所在！【幽闕】是個比喻！比喻！懂嗎？」
「哦哦，向內，向內……」
郭庭樹抓了抓後腦勺，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那行字：「可是洛道友，這最深處、最隱秘……到底在哪兒啊？是丹田？是心臟？是識海？還是……腳底板？」
「你！」
洛紫璇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俏臉微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憋的：「大傻樹！你是木頭腦袋嗎？！都說了是比喻！是一種境界，一種感知的狀態！不是具體某個穴位！你要去感覺！用心去悟！」
「感覺……悟……」
郭庭樹眨了眨眼睛，努力按照洛紫璇說的去做。他閉上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半晌，他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問：「洛仙子，我好像……好像感覺到肚子有點餓？這算不算內照到了什麼？」
洛紫璇以手扶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拼命壓制著什麼。
她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位郭道友，在理解這種玄之又玄、充滿了隱喻和抽象概念的丹道經文方面，其悟性簡直……低得令人髮指！
「算了算了，跳過這裡，我們從最基礎的【辨藥】開始。」
「你看，地魄黃芽，厚德載物，生機之源……這說的是【精】，也就是你的肉身根基、血氣生機。你要試著去感知你體內那股支撐你生命、讓你有力氣活動的、最根本的【生機】的感覺，把它想像成……」
她儘量用最淺白的話解釋。
「哦！這個我懂！」郭庭樹眼睛一亮，搶答道：「就是餓的時候肚子咕咕叫，吃飽了就有力氣的感覺，對吧？」
洛紫璇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荊雨聽得暗笑不已：「大傻樹質樸敦厚、赤子之心……若遇著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修行可謂一日千里，但若像是修習【九轉築寶舟丹書】這等精微玄奧、晦澀難懂的功法，悟性上的短板便顯現出來了！」
「連看都看不懂，又如何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