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紅鸞萬沒料到郭庭樹的拒絕如此直截了當,他好似完全沒有將二人巨大的境界差距與身份鴻溝放在眼裡,只覺眼前此人當真是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犟種,於是道:
「我不是在與你商議,而是在告知你我的需求,並詢問你的價格。」
「你可以將此視為一場交易,一場用你的道途與性命,換取某些東西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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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能渡過第十劫,成就前所未有的【十劫散仙】,乃至窺見更高境界,那麼,在我能力範圍內,只要不違我本心道義,任何補償、任何承諾,我都可以答應你——無論是為你復仇、還是庇護你指定之人、還是壯大某方勢力……只要你提出來,我必然竭力做到。」
她看著郭庭樹:「哪怕是一個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的修士,他仍有甘願赴死的【價碼】,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要。」
郭庭樹再次拒絕:「祝前輩,我與你非親非故,為何要舍了自身的道途性命,不惜一切代價救你?」
祝紅鸞咬牙道:「我瞧你此前拯救廣場上那些無辜修士,不也是冒著生命危險、抱著捨去自身道途性命的決心?你與那些修士難道有親有故?」
「那能一樣嗎?」郭庭樹搖了搖頭:「郭某之所以肯在那種情況救人,是對自身遁速還有幾分自信,遠遠稱不上必死之局,可替一位【九劫散仙】分擔雷劫?」
「祝前輩,你直說我有幾分生還之望便是。」
祝紅鸞倒是也不瞞著郭庭樹,言道:「我如今剛成散仙不過百年,距離渡第十次散仙劫,尚有九千九百多年。」
「若是你能在這不足萬年之內,修成天仙境界,我估計你應當有萬分之一概率生還。」
「若是你屆時還只是大乘境界……那你必死無疑。」
郭庭樹聞言也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祝前輩,你這……我現在不過洞天初期,萬年後能不能大乘還是兩說的事情!更遑論蛻凡化仙?」
「這不是死定了嗎?」
「那我若是為你分擔劫雷,你有幾分把握能夠渡過第十次散仙劫?」
祝紅鸞咬牙道:「散仙之劫不止有針對肉身元嬰的雷劫,還有針對神魂的神魂劫,針對意識的虛劫……」
「說句實話,哪怕你真的成功為我削弱了雷劫的強度,我能渡過第十次散仙劫的概率,仍然不足萬分之一。」
「那不還是大概率要死?」
郭庭樹嘆道:「郭某喜歡多管閒事不假,可也清楚量力而為的道理,況且費了這麼大的勁,最後還是一場空,那我豈不是白死了。」
祝紅鸞眸中的赤色火焰驟然一縮,四周溫度瞬間攀升。
「郭庭樹,你好像沒明白。」
祝紅鸞一字一頓道:「你若現在搖頭,說一個『不』字。我立刻就能讓你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都不會留下。」
「你會死在這裡,死得悄無聲息,死得毫無價值。你的洞天修為,你的陰陽雷法,你未來或許可能擁有的一切……到此為止。」
「可你若點頭?」
祝紅鸞的語調稍稍放緩:「哪怕只是虛與委蛇的承諾,你我便有了萬年的約定。」
「這萬年裡,我會傾盡所有、動用一切所能動用的資源助你——功法、丹藥、天材地寶、機緣磨礪……我會把你當成真正的衣缽弟子來培養。」
「一位按著這般規格修行的天驕……萬年之後,未必不能成就天仙。屆時,你或許仍會死,但至少有一線,哪怕極為渺茫的生還之望。」
「是現在就死,還是萬年之後,搏那一線生機?這似乎並不難選。」
萬鈞重壓之下,郭庭樹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迎著祝紅鸞那雙燃燒著烈焰的赤瞳,緩慢而清晰地搖了搖頭。
「祝前輩,這是兩碼事。」
「您現在殺我,是恃強凌弱,是您要取我性命。」
「我或許不甘,或許無力反抗,但那是您的選擇。我死,只是死於強者一念之間,仙界每日如此死去的人,不知凡幾。」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若我為了那萬年後虛無縹緲的一線生機,今日便違心點頭,許下承諾。那便是我自己,將自己的道途與性命,明碼標價賣了出去。」
「萬年修行,每一步都會想著是為他人替死而準備……萬年光陰,每一刻都活在註定赴死的陰影下。」
「這樣的苟且偷生,與行屍走肉何異?」
祝紅鸞只覺一陣煩躁:「多苟活萬年,難道不好麼?」
郭庭樹神色認真,言道:「祝前輩,這話你不該說的。」
祝紅鸞微微一怔,旋即心中升起一股羞惱,幾乎是惱羞成怒般道:
「都別活了!老娘先將你們這群天驕統統殺了,然後再自去闖雷劫,真當我離了你便渡不得雷劫了?」
豈知此時郭庭樹認真思考了一番,竟又說道:
「這個……祝前輩,你都這般說了,那郭某也不是不能考慮一番替你避劫一事。」
祝紅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驚道:「這又是什麼意思?你怎麼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郭庭樹嘆道:「唉,你拿鏡哥兒的性命相要挾,我與他交情莫逆,斷不可眼睜睜瞧著他送死,只能將此事答應下來……但需前輩發下心魔誓言,從此決計不可再傷鏡哥兒一分一毫,否則郭某寧死不屈,大家一拍兩散。」
祝紅鸞擰眉道:「你不是說自己與那玄鏡道人尚且算不得摯友?又如何要憑白為他這般拋卻道途性命!」
郭庭樹聞言笑道:「我與鏡哥兒如今的確算不上摯友,可要郭某拋頭顱灑熱血,拼卻性命不要,本就用不著到摯友的層次,只需關係極好的朋友便夠了。」
「若祝前輩是郭某的好友,莫說萬年後為你引渡雷劫了,便是立時要郭某為你替死,又是什麼難事?」
祝紅鸞聞言目瞪口呆,忽地升起一絲希望:「你的意思是,若是咱倆成了交情極好的朋友,你便心甘情願為我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