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不棄,賜我一道?」
紅袍女子聞言眼神複雜看向郭庭樹,細細咀嚼著這句話。
她此刻心中震動無以復加,暗暗想道:「此人瞧著呆頭呆腦,想不到對雷之一道竟有這般見解,真是修雷法的好苗子……若是讓三重天那一眾修雷霆的金仙道統瞧見了此人,豈不是要打破頭顱搶人?」
而一旁的荊雨聞言也怔在當場。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喚作「大傻樹」的男人,那張憨厚的臉上不見自得,不見怨懟,唯有如雨後山川般坦蕩的寂靜。
那些欺凌、孤寂、長久的鈍痛,在他口中竟被碾磨成了如此樸素而堅硬的悟道之基。
「原來如此……」
荊雨喃喃:「庭樹,你錯了。」
他抬起頭,眼中映著尚未散盡的雲氣天光,一字一句,恍若自語,又似叩問蒼穹:
「並非天雷不棄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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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從未棄絕人心深處、天地之間那份最本初的昭彰天理。」
「是你先信了【邪祟當畏雷霆,奸佞該懼公道】,是你先以凡軀佇立山巔,以赤心仰望蒼穹……天地有感,公義有靈,方才將那至剛至正的雷霆,化作你掌中一道可執的【律令】。」
「這不是賜予,這是迴響。」
話音甫落——
「轟隆隆!!!」
天際並無烏雲積聚,青空白日之下,卻陡然炸開雷音陣陣!
而荊雨僵立原地,瞳孔深處,竟有一線纖細卻璀璨至極的銀白雷光倏然划過——
往日晦澀難明的雷之法則,此刻無數感悟在他心間舒展。
周遭的仙靈氣瘋狂湧向荊雨,在他周身三尺形成肉眼可見的銀色漩渦,漩渦中細微的電蛇遊走跳躍,發出噼啪聲響。
並非他刻意引動,而是荊雨此刻與天地間的某些規則產生共鳴,自發牽引萬象。
而與此同時,在荊雨的體內洞天之中——
轟隆隆——
天空烏雲密布,只瞧得一陣銀光閃過,這座洞天之中迎來了第一縷雷霆。
紅袍女子此刻好像才真正認識了荊雨,不由為之側目:「引動天地共鳴……竟然因為這小子一句話頓悟了?」
一旁的眾修士也是羨慕嫉妒恨,幾個修行雷法的修士更是瞧得眼睛發紅:
「這什麼悟性?我怎麼就沒什麼感悟?」
不錯,方才荊雨心有所感,竟瞬間入門【雷之法則】,且將自身體悟於外界顯化而出。
此刻紅袍女子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隨意外出獵殺讀心者,竟讓我一連遇到兩位不世出的天驕?師尊讓我外出遊歷散心,難道正正應在此處?」
旋即紅袍女子不再如方才那般盛氣凌人,而是神色凝重道:
「我叫【祝紅鸞】,你們兩個……」
此言未曾說完,卻見天邊大陣明滅不定,隨後一個巨大的陰影自太虛中探出頭來,散發出一股遠超祝紅鸞身上的威勢。
「何人在此造次!」
這是一位天仙。
可祝紅鸞卻仿佛壓根沒有將這位天仙放在心上,她隨意瞥了一眼那天仙顯化而出的巨大法相,屈指一彈,將一枚流火彈出。
這枚流火拖著長長的焰尾,精準無誤落到那巨大法相的掌中,焰光一斂,化為一枚令牌。
那天仙拿著令牌仔細端詳了許久,臉上閃過震驚神色。
隨後天空中的巨大法相一消,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人落到地上,將手中令牌高舉過頭頂,神色誠惶誠恐道:
「原來是【火德門下】真傳,小仙不知大人降臨此地,多有怠慢,還請大人恕罪……」
祝紅鸞只是神色淡淡,隨口道:
「這裡沒你的事情了。」
「是,是……大人請自便……」
這天仙竟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劃開太虛便匆匆離開了此地。
此刻荊雨隱隱間猜到了祝紅鸞的身份,可還未等他開口,卻見祝紅鸞紅袖一揮,荊雨頓覺天旋地轉,下一刻竟已然換了位置。
————
當荊雨再次反應過來,他們已然落地到了一處荒涼星辰之上。
遠處的土丘上佇立著一座臨時的行宮,他與郭庭樹身子似乎被祝紅鸞控制,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緩緩走向那行宮之中。
「祝前輩,您這是要待如何?」荊雨大叫道。
「我憐你們二人有些資質,要送你們一場大機緣,你們要不要?」祝紅鸞反問道。
「豈有天上掉炊餅的好事情?祝前輩,我們能拒絕嗎?」荊雨只覺不妙,連忙道。
「不能。」
祝紅鸞淡淡道:「你們沒有拒絕的餘地。」
荊雨暗暗翻了個白眼:「那你說個屁……」
祝紅鸞步入行宮正殿,長袖隨意一拂,數道赤金火符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如歸巢靈雀般精準投入行宮各處別院。
不多時,四周步廊間響起輕盈齊整的腳步聲。
十餘名少年少女魚貫而入,在殿中分立兩列,齊齊折腰行禮。
他們皆身著火紅色道袍,男子束玉冠,女子結髮髻,個個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周身靈氣清透純淨,哪怕不知各人具體的情況,只是這一打眼,便也能看出他們個個天資不凡。
「恭迎大人法駕。」
荊雨瞳孔微縮,眼神迅速從那排俊秀面容上掃過,心中警鈴大作。
一道極其隱晦的傳音渡入郭庭樹耳中:
「大傻樹,大事不妙!」
「你看這排場……圈養這許多美貌少年少女,行事又如此霸道……這祝紅鸞恐怕是個專採補元陽、奪人根基的色中惡鬼!你我今日落入她手,只怕……只怕貞節難保!」
郭庭樹愣愣地瞧著這一幕,納悶傳音道:「鏡哥兒,那怎麼還有女修?」
「笨啊,說不定是男女通吃呢?」
他喉結滾動,繼續傳音道:「兄弟一場,我豈能看你遭此毒手?待會兒若她要用強……你且躲在我身後。今日我便以身入局,拼著元陽受損、道基蒙塵,也要護你周全!」
郭庭樹正茫然打量著殿中華麗陳設,聞得此言,那張憨厚的臉上先是怔了怔,隨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鏡哥兒。」郭庭樹頓了頓:「我只是腦子轉得慢……」
「不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