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雨自然明白對方心思,當下也不點破,順勢道:「裘道友客氣了,不過是隨意遊歷一番而已。」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那憨厚青年:「既然爭端因他而起,如今攤主已受懲處,不知他是否可以離開?」
裘須看了一眼那人族青年,大手一揮:「自然!我妖市雖不歡迎人族,但既入市交易,且事端非他挑起,自可安然離去。」
他這話既是說給荊雨聽,也是說給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妖修聽,定下了基調。
憨厚青年聞言,神色卻是一變,連道:「那洞天能否賣與我?我出一千兩百中品仙石!」
荊雨有些奇怪,問道:「小兄弟,你為何一定要買下那洞天?甚至不惜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深入妖族坊市?」
「我瞧你方才使的乃是雷法,想來用不到那土系洞天才是,難不成是留給族中後輩所用?」
也難怪荊雨摸不著頭腦,【戊土精壤】不過是元嬰、化神層次的靈資,眼前這青年已然成就洞天,按理說實在用不上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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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知那青年老實道:「那洞天是一位人族修士留下來的,我與他結伴遊歷,沒想到路上遇到劫修……我勉強逃走,他卻被劫修所殺,連同洞天以及其中的寶物都被搶了去。」
「我與這位道友雖算不上多近的交情,可也曾互相約定,若是闖蕩秘境時哪一人隕落,便由另一人將其遺留下來的洞天以及其中的寶物送回家鄉星域,交予其後輩。」
「那道友雖不是在秘境中身死,可我也不好置之不理,一路探聽,終於在這一處妖市尋得了這洞天的消息,哪想被那黃鼠狼抬價,僵在了此處。」
荊雨愕然道:「區區一個洞天,又無標記,又無定位之物,仙界廣闊,猶如大海撈針……你找了多久?」
憨厚青年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該當有三百多年了。」
荊雨聞言肅然起敬:「小兄弟真乃信人,此番為尋舊友洞天遺蛻蹉跎三百餘年,有古修士之風……」
他旋即轉頭看向裘須:「裘道友,那洞天便由白某買下,送予這位小兄弟,你開個價吧,兩千中品仙石如何?」
裘須爽朗一笑,擺了擺手:「區區一方洞天而已,怎麼還用得著白淵道友花錢?裘某送你便是。」
說罷,將那洞天以法力攝入手中,交給了荊雨。
荊雨復又將洞天遞給那憨厚青年,那青年千恩萬謝地接過了,語氣誠懇道:
「白淵道友,你的大恩大德,在下定然記在心中,若大哥有事差遣,在下便是拼卻性命不要,也絕不皺半分眉頭。」
「道友不妨給我留一個傳訊靈符,以後也可時常聯繫。」
「只是此時在下急著去給那位道友入土為安,便先走一步了。」
「慢著。」
荊雨卻制止了青年,言道:「小兄弟,既然洞天已然到手,又不能再飛了去,你何必這般著急?若是承蒙不棄,可否與白某結伴而行?共同遊歷一番?」
荊雨並不相信裘須的承諾,雖說他言明青虬星的妖族不准找這人族青年的麻煩,可這樣的事情防不勝防,若放任此人離去,只怕還未出星辰便被哪個妖修暗中害了。
還不如帶在身邊,能夠保他一命。
憨厚青年神色猶豫,撓了撓頭,看向荊雨的目光竟多了幾分感激,只是點了點頭道:「多謝白道友這般為在下考慮,麻煩了。」
荊雨微微一怔,隱隱間抓住了一絲不對勁。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卻聽得裘須哈哈大笑:「也別費那個勁了……白淵道友,青虬星已然數百年不曾有過純血龍裔出現了,若是裘某就這麼將道友放走,在府中長輩那裡恐怕要吃個大大的掛落。」
「道友何不同這位人族小兄弟一起,在【青虬府】盤桓幾日?也好讓裘某盡一盡地主之誼?」
荊雨心知此時拒絕未免不合常理,於是便欣然點頭道:「那便叨擾了。」
————
荊雨與那憨厚青年、以及牛馬二妖隨裘須一行離了妖市,駕遁光往東北而去。
行不過半炷香光景,眼前豁然開朗,竟現出茫茫一片水澤。
那水澤煙波浩渺,不見邊際,水面上氤氳著淡淡靈霧,在星輝下泛著點點光澤,時有碩大魚影悠然划過,鱗光偶現,便映得一片水域粼粼生輝。
裘須於雲頭按下遁光,朗笑一聲:「兩位道友,且看此處,便是我青虬府門戶了。」
言罷,他抬手虛虛一引,指尖有青灰色光華流轉,化作一道玄奧符印落入水中。
但見原本平靜如鏡的浩瀚水面,自中央無聲無息地漾開一圈漣漪,旋即那漣漪急速擴大,水面竟如被一雙無形巨手緩緩撥開,向兩側分離,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通道。
通道兩側,水流壁立千仞,卻凝而不散,隱約可見其中水草搖曳,奇魚游弋,更有明珠沉浮水壁之內,光華湛湛,照亮前路。
通道盡頭,一片巍峨恢弘的陰影輪廓,自那幽深水底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龐大水府,府牆高聳,滄桑古樸之氣撲面而來。
府門乃是以整塊深海寒玉琢成,高逾十丈,門楣之上懸一巨匾,鐫刻【青虬】二字,筆力遒勁如龍蛇騰躍,隱隱散發威嚴。
門兩側則肅立著十餘尊身披重甲、手持分水戟的妖修守衛,俱是氣息沉凝,眼瞳冰冷,觀其形貌,多具鱗甲水族特徵。
水府周遭,更有淡淡的光暈流轉,形成一層透明屏障,將萬頃碧水盡數隔絕在外,府內乾燥清爽,靈機卻比外界濃郁數倍,呼吸之間,似有清泉滌體之妙感。
「原來如此。」
荊雨見此情景,眸中恍然之色一閃而過,心下暗忖:「龍族本相,多司雲布雨、遨遊江海,血脈深處便親水近淵。這青虬府雖非真龍所居之龍宮,但鐵背虬龍終究也屬於龍裔,將府邸建於這浩渺水澤之底,借水勢養龍氣,合情合理。」
「況且見這青虬水府的排場,倒是絲毫不遜色於真龍行宮,顯然那位青虬真龍也是大好面子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