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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新的契機

  「我,我……」

  羅漢法相與心魔鬥法的光焰在面前閃爍,晃得荊雨有些睜不開眼,明玉台不閃不避,卻怔怔地瞧著遠處那個早已不成人形的「明夫人」,流下了兩行淚水:

  「我想起來了。」

  「母親當年的確因心魔壞了道心,但這個過程並非一蹴而就,反倒是漸漸瘋癲起來,很多年了。」

  「自從被發現後,父親便一直將母親關在有重重陣禁守護的小院中,嚴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

  「最後,母親一個人死在院中,我沒去見她最後一面。」

  「當然,這些年來,我也從未去探望過母親。」明玉台自嘲一笑。

  荊雨一呆:「所以明夫人並非令尊所殺?夢境中的經歷是虛假的?」

  「沒錯,這只是我自己的臆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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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玉台咬牙:「父親與母親本就失和,為人子卻無動於衷……等到母親妄念叢生、心魔侵體,我更是無能為力。」

  「甚至因她瘋癲的緣故,以及迫於父親的明令禁止,我甚至不敢去探望一二。」

  「我是個懦夫,我痛恨這樣的自己。」

  「有時候我甚至希望當年母親是一瞬間瘋掉了,或許父親會為了家族的臉面將其當場斬殺。」

  「或許我會不顧性命擋在母親的身前,直面父親的無盡法光。」

  荊雨嘆息道:「所以這就是這場夢境的由來?」

  明玉台苦笑道:「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勇氣……一次次輪迴,我只是眼睜睜地瞧著癲狂的母親一次次在法光的消亡,我一次都沒有站出來。」

  「到頭來哪怕在夢裡我仍然是個懦夫。」

  「我無法違逆父親,也無法違逆家族與宗門為我規劃好的命途。」

  「延續子嗣是我的命,我嘗試過反抗,但反抗是徒勞的,或者說我一直沒有得到反抗的資格。」

  荊雨問道:「沒有人生來便要走怎樣的命途,其實不管什麼時候都來得及改變,人只有在死的時候才能被蓋棺定論。」

  明玉台慢慢低下了頭,低聲呢喃:「謝謝,我明白了。」

  心魔與金身羅漢的爭鬥步入尾聲,哪怕這些金身羅漢對心魔有極強的克制之效,可在現實中誦念佛經的凌奇霜畢竟從未接觸過佛法,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並不能發揮佛經真正的威能,數尊金身羅漢已然節節敗退。

  當最後一尊金身羅漢在琉璃破碎聲中轟然崩塌,漫天金輝如雨飄散,將水面映照成斑駁的金色。

  心魔所化的【明夫人】踏著支離破碎的佛光走來,半邊骸骨裸露的臉上竟扯出一抹獰笑。

  太多變數了,這一場爭鬥論及兇險遠甚於現實中的鬥法,原本十拿九穩的結果因為一個怪物的摻和變得麻煩,但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心魔心想。

  它居高臨下地瞧著那兩個弱小的存在,目光中帶著一絲戲謔。

  可就在此時,明玉台緩緩抬起了頭。

  他眼中的迷茫與淚水已然蒸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體內那尊與他一模一樣、卻始終帶著幾分惶惑的元嬰,竟同步睜開了雙眸。

  原本元嬰期的靈力波動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暴漲!

  元嬰的形體瞬間凝實了數倍,光芒萬丈。

  對應外界,明玉台周身空間開始微微扭曲,靈氣如潮汐般向他瘋狂匯聚,形成第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

  「懦弱是果,而非因。因在於我未能正視過去,不敢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明玉台低語。

  轟隆!

  元嬰的形態徹底打破極限,整個夢境世界隨之劇烈震動,水面沸騰,廊橋轟鳴,他的氣勢悍然衝破了元嬰的壁壘,踏入化神境界!

  片刻之後,一片模糊卻宏大的世界虛影緩緩展開,那並非外物,而是他內心世界的映照,是他的道基所化的——洞天雛形!

  雖然還不完善,但那股屬於洞天境修士的威壓,已如實質般籠罩四方!

  修為的飆升並未停止,洞天初期、洞天中期、洞天后期……

  他站在不斷變幻的廊橋上,身形卻仿佛成為了整個夢境世界新的錨點,混亂的空間因他而趨於穩定。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與自己母親極為相像的心魔,那目光中不再有恐懼、愧疚,而是帶著一種悲憫與決絕。

  心魔所化的【明夫人】發出驚恐的尖叫,它感受到了一種本質上的壓制。

  眼前的明玉台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玩弄於股掌的懦弱意識,他的道心澄澈而堅固,周身散發出的洞天威壓更是讓它這重傷之軀感到戰慄。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生命對低層次存在的天然壓迫!

  明玉台只是輕輕一指點出。

  一道玉色法光激射而出,引動了整個夢境世界的法則。

  心魔本體如遭重擊,慘叫著倒飛了出去。

  明玉台跨步邁出,這一次,換作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心魔。

  此刻心魔渾身魔氣一收,身上的種種傷勢竟暫時消失不見,它又變作了【明夫人】的最初的模樣,跌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明玉台不住垂淚:

  「玉台,你要殺了我麼?」

  明玉台低低嘆了口氣:「我的母親已經死了,她的命途已經蓋棺定論,我不該試圖去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那沒有意義。」

  「母親,我還會夢到你,但往後的夢只是懷念,我不再滯留於過去,這一次,孩兒要向前看了。」

  明玉台的身軀陡然綻放無盡的光芒,伴隨著怨毒的厲嘯聲,那酷似明夫人的心魔在法光的灼燒下迅速消融。

  荊雨怔怔地看著那個光芒萬丈的背影,一道細弱懸絲的因果線竟在夢中將他們二人連接在一起,他細細感悟著明玉台的命途變化,心中頓時多了幾分明悟:

  「他的命途似乎到了變化的節點……夢中也能改命?虛幻若能夠影響現實,那所謂的虛幻還是虛幻嗎?」

  他隱隱間抓住了一絲大道的契機,【問鏡觀命法】的洞天篇在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雛形。

  此刻明玉台方才緩緩轉過頭來,對著荊雨微微一笑:

  「多謝道友助我堪除心魔,這個漫長的夢是時候結束了……」